尹東確實是這么想的。
本來他這人心里就沒什么真情真愛。
要說惡意恨意,倒是隨隨便便就能傾倒出一籮筐。
他之前以為自己是被江欣夢舉報的,鬧得她名聲盡毀。
結(jié)果現(xiàn)在才知道,舉報他的是舒家姐弟。
這股惡氣就和牛棚的臭味一樣,嗆在鼻子里,他死也咽不下。
他這邊絞盡腦汁的想如何報復(fù)。
蔣嬋那邊卻替他做了安排。
她讓舒鐵明天去一趟鎮(zhèn)上,給江寒寄些山上的特產(chǎn)。
寄東西是其一,惹人眼才是其二。
舒鐵因為有舒玉這么個漂亮姐姐,在附近幾個村子都是有名的。
他一露面,就代表告訴這片土地的其他人,她舒玉也回來了。
舒家的慘劇有始作俑者,也有劊子手。
蔣嬋沒忘了那些蒼蠅般的無賴地痞。
舒鐵不知道蔣嬋的打算,還以為真的就是郵東西。
一大早,就扛著一袋山貨去了鎮(zhèn)里。
當(dāng)天下午,附近村子里那幾個有名的地痞無賴,就跑牛棚找到了尹東。
十里八村的一朵花被個外來的知青摘了,眼紅尹東的人不在少數(shù)。
他們幾個也在其中。
現(xiàn)在尹東和舒玉離了婚,他們見了尹東卻摟脖子抱腰的。
活像失散多年的異姓兄弟。
尹東從他們?nèi)詢删溟g聽出來意,心思也活泛了。
他一個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拿那一家子沒辦法。
但這幫地痞不一樣啊。
俗話說癩蛤蟆上腳面,不咬人還膈應(yīng)人呢。
到時候他在背后看戲,正好能出口惡氣。
各有各的心思。
很快幾人就打成了一片。
為首的無賴叫陳五,他還不知道從哪整了瓶白酒。
拉著尹東就要一醉方休。
從這天起,幾人時常湊到一塊。
一開始尹東只是想報復(fù)舒家姐弟。
漸漸的,他也確實是有些饞酒。
白酒入肚,酒精上頭,那種昏沉漂浮的感覺,讓他感覺快樂。
喝了酒,他總是借著酒勁說起京市的生活。
一分事實,加上九分的吹噓。
簡直要把自己說成了哪個王爺遺留的后代。
他人艷羨向往的目光中,尹東像重新活了一次,脊背都挺直了。
如果喝的再多些,他說的那些話自己就全部信了。
倒在地上,像做了一場夢似的,享受著自己編織的風(fēng)光。
酒醒后,卻像從美夢中跌落。
他對現(xiàn)在的生活束手無策,便開始盼著下一場的酒。
蔣嬋見了一次他醉酒的樣子后,再給江寒寫信,就提到了舒父喜歡喝酒。
沒多久,江寒就郵了一沓子酒票過來。
蔣嬋讓舒鐵把那些酒票全換成了價格低廉,但是度數(shù)高的散白。
堆在家里占了整整一個角落。
之后舒鐵就像做每日任務(wù)一樣,天亮了活動活動手腳,去牛棚給尹東一拳頭。
再把拎去的一瓶散白遞給他,做了賠償。
一開始尹東也覺得不對。
他怎么不賠些別的,只賠這高度白酒。
但酒喝進肚子里是真舒服,他是真的喜歡。
時間一長,但凡舒鐵起的晚了點,他都抻著脖子等著。
天天喝下去,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整天渾渾噩噩,總在夢中似的,鼻頭的紅都褪不下去了。
酒精在無形中已經(jīng)讓他的身體依賴成癮,也在無形中摧毀著他的身體和大腦。
就這么持續(xù)了兩個月。
等恢復(fù)高考的消息傳過來,尹東才突然如夢初醒。
再找出書本,尹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看不進去一個字了。
而白酒,依舊在源源不斷的送過來,又被他控制不住的,源源不斷的喝進肚子。
只是這次,醉酒的夢里不再只有風(fēng)光和愉悅。
反而多了許多掙扎、痛苦和不甘。
又一次和陳五他們喝醉了酒。
尹東壓不住心中的惡意,沖動下直接問道:“你、你不是惦記那個舒玉呢嗎?兩個月了,也沒看你干什么啊,你膽子是不是太小了?”
陳五這種無賴就聽不得這種話,急忙反駁,“什么膽子小?你再放屁小心我揍你,我那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尹東道:“小心什么?她弟弟再能打,還能像狗一樣一直跟著她?”
陳五左右看看,低聲道:“不是,我是聽說她從京市回來那天,是京市的車送回來的,老氣派了,還拉了不少禮物呢,你說京市的那位能是不要她了嗎?”
尹東的聲音猛的拔高,“當(dāng)然是啊!人家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娶她?她可是回來兩個多月了,也沒見人家來提親啊!”
“也對……”
陳五幾個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借著酒勁一拍桌子,像是做下了什么決定。
從那天起,蔣嬋時常覺得有人在偷看她。
舒家的房前屋后也開始多出他人的影子。
那些在原有軌跡中害了舒家的蒼蠅們來了。
蒼蠅和雞蛋在一起,受責(zé)備的總是雞蛋。
好似蒼蠅天天就這樣,本性如此,沒必要苛責(zé)。
但好好的雞蛋招了蒼蠅,那就是雞蛋的不對了。
蔣嬋作為那顆雞蛋,很快就聽到了村子里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
萬里挑一的漂亮、十里八村第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又被蒼蠅圍上了。
他們在暗中腦補了一出又一出的大戲,傳的越來越真。
蔣嬋平時很少出門,偶爾出去幾次,村里人看她的目光都和往常截然不同。
背過身,后面的蛐蛐聲更是不絕于耳。
蔣嬋去了大隊辦。
老書記在這個月站完了最后一班崗,正在給年輕的新書記交代工作。
聽了蔣嬋的來意,老書記吹胡子瞪眼,就要替她說些公道話。
但想到自己已經(jīng)退休,又只能看向新書記。
新書記三十多歲,始終頭不抬眼不睜。
直到老書記忍不住喊他的名字,他才像如夢初醒似的,抬頭看了看蔣嬋。
嘴邊的笑意卻有些意味深長。
“這種事……我們這也管不了啊,還是得多從自身找原因吧,他們怎么不去講究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