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父進了醫院的消息,江寒是第一個接到電話的。
驅車趕到時,那對母女還沒來。
送江父過來的,是大學招生處的主任。
江父離開的時候,他就覺得他狀態不對。
匆匆追出來,正好碰見他倒在路邊。
也幸虧他追了出來。
送來的及時,才沒出什么大事。
主任把江父去找他的事,也和江寒說了一遍。
江寒知道他爸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退休都退休了,還能這么低聲下的求人。
絕不會是出于自愿。
但畢竟腿長在他身上。
他要態度堅決地不愿意,誰還能把他綁過去?還能壓著他,讓他低頭求人?
所以沒什么好替他委屈的。
他是成年人,又不是個孩子。
路都是自己選的。
江寒跟人道了謝,送人離開。
回病房后,江父已經醒了。
看見兒子的第一句話,江父說的是,“我、要離婚。”
他年紀大了。
真切的感受的到。
也真切的明白,再由著那母女胡鬧下去,他死的就快了。
再是在意那對母女,他也是更愛自己的。
而有些男人狠起心來,十頭牛都拉不回。
當初他和邵蘭結婚時,江寒的意見沒人問過。
如果他和邵蘭要離婚,江寒已經不愿過問了。
他只交了醫藥費請了護工,再每擱兩天露個面。
把兒子的本分盡了,其余的不摻和。
倒是邵蘭,主動找到了他,還是在蔣嬋那里。
邵蘭比上次見面憔悴了許多,鬢角也見了白發。
看見開門的是蔣嬋,她也沒有再挑著眉頭看人,表情尷尬的說要見江寒。
江寒的車就停在巷口。
她這是守株待兔來著。
蔣嬋淡笑著讓開身子,什么都沒說就讓她進了院子。
正好學累了,看看熱鬧松松腦子,挺好。
江寒看見是她來了,也沒太意外。
她去部隊找過他兩次。
不過他都沒見。
他們之間的事,開始時和他無關,結束自然也和他無關。
可能小時因為她們被送走時,心里也是有難過不甘的。
但事實證明,被從那個家送走,才是件好事情。
而對于此時的他而言,那一切都不如手底下這盤核桃重要。
這是給蔣嬋補腦的。
她最近學習是肉眼可見的刻苦。
江寒手上用力,一聲脆響,核桃仁被他挑出,放進一旁空盤里。
蔣嬋沒有回避的假動作。
她直接坐回到江寒旁邊,自然地伸出纖長的手指,捏著他給砸出的核桃仁,小口小口的嚼著。
嘎嘣嘎嘣……
她清楚的看見,邵蘭額頭的青筋,隨著那清脆的嘎嘣聲跳動了幾下。
蔣嬋嘎嘣的更歡了。
氣的她深吸口氣,連寒暄都忘了,直接對江寒道:“你爸要和我離婚的事,你知道了吧?他做事也太絕了,我還沒答應呢,他就把我從家里攆了出去,有他這么做事的嗎?我好歹也嫁給他二十多年了,我……”
嘎嘣嘎嘣……
邵蘭的控訴被她打斷,深吸口氣,仿佛才想起自己還要說什么。
“江寒,你勸勸你爸吧,這么大年紀了,現在離婚太讓人笑話了,對你和你妹妹也不好,你勸勸他,他會聽你的。”
嘎嘣嘎嘣……
蔣嬋嚼的歡快,看邵蘭瞪她,還指了指核桃,示意她也吃。
邵蘭咬著牙,原本遮在眼底的情緒也越來越外露。
那點怨毒對蔣嬋來說不算什么。
從古至今,想她死的人多了。
邵蘭遠遠排不上號。
江寒看著卻極不舒服。
一邊捏核桃一邊送客道:“邵姨,你們兩個的事向來都和我無關,我不參與,所以你還是去找他談吧,找我沒用。”
邵蘭沒想到他會拒絕的這么堅決,一點情面都不講的。
“江寒,我知道當年的事你心里有怨,但我就是個沒本事的,你爸要什么時候娶我,要把你送到哪去,不是我說的算的,就算你怨,你也該怨你爸,不該遷怒我一個女人。”
說著她蹲下身,紅著眼圈把姿態放得極低,看得出是沒路可走了。
“當邵姨求求你,我現在都這個歲數了,你爸不要我,我還能去哪啊?回娘家看人臉色嗎?一天兩天行,時間一長那還不如殺了我呢,你就當救我一命,行嗎?”
江寒捏核桃的動作頓住了。
像是在猶豫。
邵蘭看出有戲,趕緊繼續低聲哀求。
男人嘛,特別是江寒這種男人。
總是心軟的。
她還是他的長輩。
邵蘭不信他會那么狠心。
在她的期盼中,江寒確實開了口。
但卻讓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江寒問的是,“江欣夢,確實是早產嗎?”
他直視她的目光,像是烙鐵一樣壓了過來。
邵蘭下意識躲閃回避。
再想補救,卻已經來不及。
她的第一反應,已經像自首一樣昭告了她的罪行。
江寒:“說點實話吧,我已經不是八歲了,你不說,我也查得出來。”
蔣嬋嘎嘣聲都變小了。
這瓜,可真熟啊。
邵蘭猶豫了一瞬,知道已經瞞不住,還是承認了。
不過把錯都推到了江父的身上。
“我承認,欣夢不是早產,在你生母過世沒多久,我、我就有了欣夢,但我都是被你父親用職務脅迫的!你父親那時位高權重,我才是個保潔員,什么不都是他說的算嗎?這、這怪不得我。”
江寒手里的核桃被捏的零碎。
他繼續問:“在那之前,你們已經在一起了,而且還被我母親知道了,對嗎?”
他母親是那年十月份離世的。
過世前幾個月,她總是在偷偷地哭。
越哭身體就越差。
她去世后,過了年的二月,邵蘭就進門了。
最后在八月,生下了據說早產的江欣夢。
而江父以江欣夢早產身體差為由,始終嬌慣她到至今。
可能有些謊話說的多了。
就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小時候他不懂,長大后雖有猜測,可無憑無據。
也覺得人不至于無恥到這種地步。
但最近發生的事讓他知道。
他父親和邵蘭,都是沒有底線的人。
他們做得出這種事。
邵蘭的肩膀抖了抖,低下頭,繼續替自己辯解。
“我、我那時年紀小,膽子也小,都是聽你父親的,我、我不是故意要傷害誰的。”
越說,她像是越能站住腳一樣,重新抬頭求情。
“你父親當初確實做錯了,但畢竟已經過去二十年了,欣夢如今都這么大了,就算看在欣夢的面子上,也應該讓我們繼續將錯就錯的過下去,以后我會讓你爸爸跟你道歉,讓他……”
“所以……”
江寒的聲音輕飄飄的落下。
“所以,你覺得我會幫助一個當初傷害了我母親的人,是嗎?”
邵蘭打了個寒顫。
什么猶豫,什么心軟。
他剛剛只是想借機聽她承認過去的事而已。
他根本從沒打算原諒。
想明白,邵蘭徹底的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