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嬋是在半個月后,才又看見了賀文石。
聽人說,他是病了。
蔣嬋不意外。
記憶里的孟蕓為了調理好他的身體,費了多少心力,她是最清楚的。
賀文石欠孟蕓的太多。
他得一點一點慢慢的還。
所以當賀文石跪在她面前,求她重新再給她一次機會時,蔣嬋沒有轉身就走。
而是說道:“你還記得我送你的第一件禮物嗎?找到它,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第一件禮物。
賀文石先是被巨大的驚喜包圍,又漸漸地跌入谷底。
第一件禮物,他記得是一件襯衫。
也是他的第一件襯衫。
當時他可喜歡了。
重要的場合和面試,他都穿著。
后來……
后來他有了很多特別好的名牌襯衫。
那件每次穿過,都珍惜的掛在衣柜里的襯衫,還是走丟在了漫長的時光中。
連樣子都漸漸模糊。
賀文石回去后,翻找了許久過去的照片。
在一張摟著孟蕓站在樹下的照片中,他看見了那件襯衫,也看見了那件襯衫袖口上,小小的紅字。
更多的回憶在腦海中翻涌著。
賀文石好像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那個年少時一腔赤誠愛意的自己,正在他的胸腔里重生。
同時回想起的,還有那一日。
他借著午休,和秦雁兒在公司附近的鐘點房**。
那日,他穿著件有些小了的白襯衫。
脫得時候心急,還扯壞了袖口的扣子。
領口也沾上了秦雁兒鮮紅唇印。
回去得路上,他去商場買了件新襯衫。
新襯衫貴氣,合體。
秦雁兒豎著拇指夸他英俊。
他心情好,還給秦雁兒送了禮物。
然后……
回了公司,那件襯衫就被他換下去,扔到了垃圾桶里。
賀文石忽然想到,就是那晚,孟蕓在他睡著后又出了門。
回來后,帶回了一件時琛的外套。
所有的片段串聯到一起。
賀文石這才察覺,他的妻子,是他親手推到其他男人身邊的。
一切都是他的緣故。
心臟絞痛,賀文石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幾乎疼下眼淚來。
但這是最后的機會,他沒放棄。
既然那晚孟蕓去找了那件襯衫,那襯衫就一定還存在著。
他開始漫無目的的搜尋。
大學校園,共同的好友,曾經最常約會的地方。
他沒再去上班,整日捧著兩人曾經的相冊,一個一個地方找過去。
仿佛重新走了一遍走過的路。
每次看見恩愛的小情侶,他都像看見了曾經的自己和曾經的她。
等人走遠,他也只會覺得這個冬天格外的冷,又格外的漫長。
城心公園最后他也去了。
手指在冷到刺骨的泥土中深挖,挖了半日,卻只挖出了一捧灰燼。
賀文石狼狽的栽在地上。
什么最后一次機會。
她早就把他們的過去燒成了灰。
在賀文石滿世界找襯衫的時候,秦雁兒也在滿世界的找他。
賀文石不管怎么說,都還有些存款在手里。
而每個月不光月光,還能倒欠點的秦雁兒可沒有。
很快,她就負擔不了生活開銷,也還不起信用卡了。
賀文石曾送她的禮物被她全部賤賣,還是沒堵上窟窿。
而這時,她又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蔣嬋起訴她,讓她歸還賀文石花給她的夫妻共同財產。
看著賬單上的金額,秦雁兒只覺得眼前陣陣泛黑。
新工作找不到。
秦雁兒更把賀文石當做唯一的稻草。
終于堵到他時,秦雁兒也沒了往日的活潑乖巧。
兩人在大庭廣眾下撕扯著,彼此控訴著,又不休的糾纏著。
一如此后余生。
*
過了年,天氣漸漸暖了。
所有陰冷好像都在艷陽高照的春日被驅散。
過去的那些舊事,好像也被丟在了冬日。
蔣嬋入職后,著手的第一項工作完成的很出色。
品牌的口碑,在這一季度的宣傳后完成了逆轉。
她參與拍攝的廣告,更是被評為了年度十佳。
升職加薪都是順理成章的。
四月的慶功宴上,時琛眼中的欣賞不加掩飾,時常殷勤的替她布菜,讓不少人都察覺了出來。
自從蔣嬋正式離婚后,她就從來沒缺過追求者。
在公司門口經常出現扎堆送花的鬧劇。
如今都猜測,過了今晚,恐怕那追求者中還要多一位時總了。
慶功會結束,時琛主動送她回家。
徐特助依舊坐在副駕駛,也依舊熟練的把擋板升起。
蔣嬋靜靜坐著,反倒是一向沉穩的時琛有些緊張,手指一直在腿上敲擊。
許久后,他道:“我、我最近應該會經常給你送花,你喜歡什么?可以提前告訴我嗎?”
應該會經常送花?
蔣嬋有些意外的抬頭,“不用這樣,其實我不喜歡花。”
喜歡郁金香的是孟蕓。
而她蔣嬋每一種花都不喜歡。
可能曾經喜歡過吧,但曾經已經記得不太清了。
時琛沒追過人。
只是看著每天她收到的鮮花,都覺得刺眼而已。
知道她根本不喜歡花,心里又莫名的舒坦了一些。
“那你喜歡什么?我、我想……”
蔣嬋打斷他,“時總,我是結過婚的。”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不太在意那些虛假的形式了。”
什么虛假的追求,都不如升職加薪或者打筆巨款來的實在。
時琛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可是我在意,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求你。”
蔣嬋不再吭聲,低頭把耳邊的碎發挽在了耳后。
他的視線卻始終落在她身上。
似怎么看都看不夠。
第二天一早,一束由紅燦燦的鈔票組成的巨大花束,被人輕輕的放在了蔣嬋的辦公桌上。
一同送來的,還有一條珍珠項鏈。
前臺小姑娘把東西放下,擦了擦手里的汗,松了口氣的道:“嚇死我了,我生怕路上摔個跟頭,把鈔票都摔出去。”
蔣嬋的辦公桌幾乎都被那捧鈔票占據,也吸引來了辦公室的其他人。
“天啊天啊,這到底是哪位追求者出手這么闊氣!這得一萬多塊吧!”
“就不怕路上被人搶了?”
“這還有卡片呢,寫的什么?”
有人拿起,就見上面幾個大字,自愿贈與。
落款,時琛。
即使許多人都在昨晚看出了時總的心思。
但沒人想到,他會用這樣的方式。
“還、還挺暴發戶的,就是不太符合時總的人設啊。”
“可是哪個女人能不喜歡這樣的花啊……”
蔣嬋剛進辦公室,就看見了圍在她桌前的同事,和那一捧亮眼的紅色。
她嘴角揚了揚,是啊,這樣的花誰不喜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