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琛還記得那天晚上。
又黑又冷的天,又亂又臟的垃圾桶。
她失控的情緒和落在襯衫上的眼淚。
她不是不在意,是已經在意過了。
所以現在不在意了。
過程中都經歷了什么,又傷心過多少次。
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他不愿再提起她的傷心事,忽然有些不理智的道:“公司高層升任后,會有三個月的考核期,賀文石不見得能過?!?/p>
這次該輪到她意外了。
按理來說,這樣的消息,他不該說出口。
片刻后,他聽見旁邊的人說了聲謝謝。
她要請的這頓飯,時琛覺得自己更有理由赴約了一些。
但計劃沒有變化快。
他帶她出來,是去見王藝老師的。
作為女性成功者,王藝老師討厭飯桌上的應酬,見面地方是她的家。
她說聊事情就是聊事情。
沒必要和吃飯喝酒摻到一起。
但和蔣嬋聊了會兒后,王藝老師卻主動提了留她吃晚飯的事。
時琛無奈的摸了摸鼻尖,非常識趣的告辭,把空間和時間留給兩位相見恨晚的女士。
他昨天在會議上說的不是假話。
王藝老師這種成就的人,不是錢能打動的。
唯有她感興趣的人或事才可以。
十二月份,天黑的早。
時琛出門時,天已經徹底昏沉。
晚飯沒著落,他回頭看著燈火通明的院子,想到她正和王藝老師對坐而談,心情居然不錯。
她坐著時肩膀和背脊總是端正的,但又松弛自然,看得出家教很好,思考的時候,總是端著水杯小口抿著,應該是屬于她的小習慣。
而且只喝溫水,涼了就添些熱的。
是個會把自己照顧的很好的人。
他坐回到車上,點開公司的群,熟練地找到她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頓了幾秒,還是申請了好友。
然后立馬放下了手機,眼睛往窗外猛瞧。
像做了虧心事。
不知多久,手機響了。
沒讓他失望,是她的通過消息。
時琛眼角眉梢不自覺的染上笑意,屏幕上又跳出一張圖片,是王藝老師家的餐桌。
她的消息跟在后面。
“王藝老師家的飯很好吃,有好消息會及時向時總報告。”
時琛忍不住回道:“那我的晚飯?”
半晌后,她回了個道歉的小兔子。
和她平時的反差有點大。
時琛會心一笑,點進了她的朋友圈。
坐在前頭的徐特助透過后視鏡看見他家bOSS不停歇的笑意,無奈的搖頭再搖頭。
一句很久沒看見少爺這么開心了,堵在喉嚨,到底也沒說出口。
怕老板讓他卸載洋柿子小說。
車繼續開著。
開出了王藝老師家所住的小區。
時琛在后面突然道:“這里應該不好打車吧?”
徐特助:“其實有一種東西叫網約……”
“在附近找個地方吃飯,吃完來接她?!?/p>
“……好的時總。”
是這樣的,開屏的男人是這樣的。
即使在二環也覺得不好打車。
蔣嬋這一晚收獲頗豐。
和王藝老師已經把采訪問題大致溝通過了。
兩個人對這場碰面都極為滿意。
王藝老師準備叫車送她回去。
但剛出門口,就看見了等在院外的車。
蔣嬋小弧度的挑了下眉尾,低頭沒再流露出什么情緒。
上了車,時琛靠在另一邊正在專心看手上的文件。
車內燈光昏暗,星空頂散出的微光打在他臉上,襯得他五官更加優越,神情也更嚴肅。
蔣嬋規矩的坐在另一邊,態度也是公事公辦,把今晚的事大致匯報了一遍。
時琛沒看她,不知道是聽還是沒聽,最后才嗯了一聲。
汽車駛離,車內又安靜了下來。
徐特助想升起中間的隔板,不想讓他們之間奇怪的氛圍影響到要下班的他。
剛準備升起,就聽蔣嬋問道:“時總晚飯吃了嗎?”
徐特助手頓住,豎起耳朵聽著。
就聽時總道:“……還沒?!?/p>
“那……我請時總吃晚飯?”
“找個粥店吧,喝點粥就行?!?/p>
是這樣的,開屏的男人是這樣的。
明明剛吃過晚飯,胃里也還有容量能喝粥。
粥店是蔣嬋找的。
點著暖色燈光的小店這個點人也很多。
多是應酬喝了酒的,跑來喝點粥暖暖腸胃。
一進門,帶著米香的熱氣撲了人滿懷。
兩人找了個窗邊坐下,蔣嬋吃不下了,就只給時琛要了一份生滾砂鍋粥。
時琛晚飯剛吃不久,但用的不多,聞著粥香倒也有些食欲。
蔣嬋坐在對面,兩人雖然什么話都沒說,但室內的溫熱和暖意還是將兩個人推近了些。
時琛忽然想到了不知在哪聽過一句話。
能一起喝酒的,可以是生意場上的仇敵,可以是不熟悉的同行。
但能一起喝粥的,一定是好友和家人。
胃里填滿熱氣,時琛眉眼也放柔了許多。
“這家的粥是不是很好喝?”
時琛:“嗯,很好?!?/p>
就是粥店有些過于熱鬧了。
隔壁桌有兩位喝了酒的,正因剛才酒局上的事爭論。
說的激動,兩人站起身,肢體動作越來越大。
桌上那鍋滾熱的粥距離蔣嬋也就一個窄窄的過道。
時琛擰眉,站起身對蔣嬋道:“你坐到我這面來吧?!?/p>
蔣嬋也注意到了旁邊的情形,略點了點頭,起身換了位置。
她坐在里面,時琛坐在外面,燈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陰影。
蔣嬋幾乎被他攏在了那陰影之下。
本就狹窄的座位也變得更加擁擠。
時琛偏頭,她溫婉的側顏就在身側,低頭,她的大衣腰帶搭在了他的腿上。
最后他不自然的埋頭,認真喝粥。
蔣嬋就看見他耳朵的皮膚越來越紅。
這次送她回家,地址已經變了。
一個位置很好,但年頭有些久遠的老小區,時琛知道這里,這是旁邊那所大學前些年分給職工的家屬樓。
而蔣嬋的父親是那所大學的教授。
他眉眼不自覺帶笑,看起來心情極好。
蔣嬋這一晚上心情也不錯。
而這好心情一直維持到了第二天上午。
昨天和王藝老師的會面很成功。
王藝老師和她的團隊上午就到了公司,開始著手拍攝這次的采訪。
最后的研討會在會議室召開,這次沒人叫賀文石。
但是他不請自來了,而且還帶了秦雁兒。
兩人就坐在蔣嬋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