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竹想不通,但卻情不自禁的開始對夫人產生信任。
她試探著道:“他、他只會給他們錢,這算是對我好的一種吧?”
“那你的日子有好過一點嗎?”
荊竹一愣,有嗎?沒有。
他們經常要錢,而她的自尊無法讓她每次都順理成章的向包永康伸手。
所以她常常逃避,常常糾結,常常飽受折磨和拉扯。
她需要低頭,需要彎腰,需要放下自尊,需要降低底線,需要一再妥協。
也從一開始的普通下屬身份,莫名其妙的開始產生瓜葛,最后……
艱難開口,她道:“沒有,我、我感覺更累了……”
抬頭目光飛快的掃過夫人的臉,又重新低下,她有些心虛愧疚,繼續道:“甚至我做了一些原本不想做的錯事。”
可能聽出了她的意思,夫人幽幽的道:“既然是這樣,那你那男朋友到底是在幫你,還是在以此為由控制拿捏你?你分得清嗎?”
荊竹像被刺到,下意識就想拒絕,可話卻堵在喉嚨里,最后只吐出幾個字,“二十萬啊,很多錢。”
“錢多不多要看對誰來說,對你這個剛畢業的傻姑娘來說確實很多,但對于……”
想了想,夫人舉了個例子,“就比如我家先生,你們的包總,二十萬可能只是他請客戶吃飯的一餐餐費,對他們這種人來說二十萬不重要,但他們換的卻可能是你最重要的東西,荊竹……”
夫人望著她勾起唇角,笑了笑繼續道:“如果我是個貪圖你美色的有錢男人,我不光不會心疼拿出的這二十萬,我甚至會主動聯系你家里,讓他們來鬧事,我再趁機拿錢擺平,順帶養大他們的胃口,一來二去,你就會感謝我,覺得虧欠我,甚至愛上我,即使不愛,只要你家里那些人還在,你就無法離開我,只能依賴我,而我失去的,不過一點點錢而已?!?/p>
“我得到了想要的人和美色,你家里人得到了他們想要的錢,可是你呢,你得到了什么?”
她的每一個字眼都清晰的鉆進了荊竹的腦袋,犀利的,直白的,擲地有聲的。
荊竹只覺得像有一股風,吹散了她這半年來生活中彌漫的所有大霧。
讓她看清了,什么都看得清了。
清楚到她以為夫人知道一切。
也清楚到她心慌意亂,不知所措,如果一切真如夫人所說,那包永康……
抬頭,夫人依舊只是笑盈盈的,像是只在討論自己的一個觀點。
她目光寬和寧靜,不帶一絲的鄙夷和居高臨下的審判。
荊竹心里莫名安定了些,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身子往前傾了傾,“夫人,你和我聽、想象的完全不一樣?!?/p>
“你是說剛剛打你弟弟的事?別看我現在好像養尊處優的富太太,在包永康創業的時候,我可沒少和人起爭執,動手也有的?!?/p>
“身在底層又想往上爬,會有數不清的人想踩一腳,我們當初租第一個辦公樓的那個房東,看我們生意好,想翻倍漲房租,我們不答應,就帶著人來砸東西,還有創業初期那些欠項目款不給的……”
“你是你們包總的助理,應該能知道他是個很得體很清高的人,他很聰明,但不愿撕破臉皮和人爭執,他不愿意那就我來,我去菜市場學著人吵架,還學著打人巴掌,必要時也打自己巴掌,雖然不好看,但總算讓我們沒吃什么大虧?!?/p>
“也是從那時候我就知道,對付無賴,講理是沒用的,只有讓他們怕,讓他們覺得棘手才行。”
荊竹聽的有些入神,也更加想找個地洞鉆進去死在里頭算了。
公司里的人都說夫人天生好命,可他們包括她都忘了,夫人嫁給包永康時,包總也不過是個窮小子。
他們是白手起家的夫婦,誰又能完全在身后享清福,只是現在日子好過了。
所以包永康只是和其他男人一樣,日子好過了就開始做對不起夫人的事。
想起自己也是其中一環,荊竹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也許她該回家一趟,好好問問清楚。
她不要再稀里糊涂的讓迷霧蒙著眼。
回去后,包永康依舊在辦公室等她,開口問夫人都去了哪里,買了什么,有沒有什么異常。
荊竹腳步不自覺后退,毫不猶豫的說沒有。
什么都沒有。
她心里甚至在想,如果夫人真如包永康所說的出軌了其他男人,她也是愿意替夫人遮掩。
包永康沒懷疑,讓她先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她從包里掏出一支還沒開封的護手霜,細致的擦著手。
這是夫人剛剛送的。
下班后她回了家。
弟弟挨打了,一定會向她媽告狀,她媽也一定會收拾她。
今天不是回家的好時機,但她就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真相。
心里有團火在灼燒著,她一刻都不要等。
路上,她回想著夫人說的話。
她是年年拿著獎學金從重點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而她的家里人沒文化,沒膽子,沒智慧。
她憑什么斗不過他們。
更何況她今天只是想知道,當初家里人突然找到了她的公司,是不是包永康聯系的他們。
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她敲響了家門。
當天晚上,蔣嬋的手機亮起,是荊竹發的,只有兩個字。
“謝謝。”
她沒說謝什么,蔣嬋也知道她在謝什么。
荊竹很聰明,她只是閱歷太淺,剛出學校沒等真正成長起來就被包永康盯上,一個局接著一個局的騙著。
男人總喜歡阻斷女人成長的路。
他們希望女人永遠天真、稚嫩,永遠會為了淺顯的好處而開心滿足,永遠在受到傷害時沒有還手之力,只能怨自己蠢笨,怨自己命運不濟。
但這次包永康的想法終究要落空了。
又幾日過去,包永康的噩夢始終不斷。
包永康的辦公室和家里都擺著她用于催眠的搖擺鐘。
再加上她每晚都會在他睡著后進行深度催眠,包永康的狀態肉眼可見的一日不如一日。
他去看了心理醫生,但結果無功而返。
蔣嬋知道,再好的心理醫生也治不了他的病。
不是她對自己的催眠術有多自信,而是包永康心里藏著要殺妻的秘密,他永遠不可能對哪位心理醫生不設防的接受心理治療。
他自己堵了求生的路。
初步讓荊竹對她產生信任,蔣嬋又約她第二天見面。
荊竹答應的很快。
這次見面,蔣嬋和她說起了下周末的旅行。
她努力讓自己笑的溫暖,像沉浸在幸福里的普通女人,說起了包永康要陪她去爬蒼巖山。
她看見坐在對面的荊竹一直欲言又止,像是想說些什么,又有些難以啟齒。
蔣嬋在她開口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道:“其實我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這件事你可以暫時不告訴包永康嗎?我想給他一個驚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