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在手中的逃遁法寶已經在他雙眼中劍的時候落了地。
等齊木終于感覺到瀕死的恐懼,俯身狼狽的伸手去摸時,那法寶已經沾著一地的灰塵和薄雪,滾到了蔣嬋的腳底下。
嫌棄的用腳尖踢了踢,蔣嬋回頭看謝思量。
謝思量會意,過來把那法寶撿起,清理了干凈又遞給她。
“殺了嗎?”
他問道。
齊木能做初一,他們就能做十五,他能引獸偷襲,他就能要了他的命。
心安理得,坦坦蕩蕩,不怕心魔滋擾。
蔣嬋卻覺得只是殺了他,還是有些便宜他了。
他高高在上,施恩一樣給了月娘的,又哪里只是死亡而已。
月娘被蛇妖害死之前,已經能感受得到丈夫的變化。
愛是最無法遮掩的東西,不愛也是。
變了心的男人總是懶得再維持過去留給女人的幻境,他開始走神,開始冷漠,開始退避。
無論是在家還是在外,當齊木的心思都放在雀環身上時,月娘能做的,只有在黑暗中自我懷疑,承受折磨。
眼雖盲,心卻是明亮的。
她也曾感覺到,家里好像多了個什么人。
有人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在她丈夫的允許下侵入她的家。
她也曾在齊木不在的時候,一寸一寸的摸遍整個房子。
可她終究什么都做不了,任由自己一日日被忽視被冷淡,一日日漸漸成為丈夫想甩掉的包袱。
最后的死亡對她來說更像是解脫。
齊木做一回人家的夫君,總得感同身受。
蔣嬋讓謝思量帶著衡靈他們先走。
謝思量知道她想自己解決,二話沒說拎走了還想看熱鬧的衡靈和樂梁。
等人走后,蔣嬋的劍鋒落在了他的靈脈上。
一寸一寸,鋒芒扎入血肉,她慢條斯理的找到了他的靈脈,隨后一點一點的剝離。
齊木的慘叫聲被她困在方寸之間,他的痛苦和月娘一樣,走不出這一方世界。
靈脈剝離,齊木就成了沒有修為的凡人,再加上他雙眼已經盲了。
此后的日子就可以好好感受感受當初月娘的滋味。
齊木本還在問她怎么會短短時間就修成了元嬰期修士。
這樣的速度,這樣的本事,誰能不心動。
如果他的天資再加上這樣的修行秘訣,他定能成仙成神。
但靈脈的被迫剝離,卻把他從這些的幻想中狠狠摔在了地上。
什么成仙成神,沒了靈脈他只能是個凡人。
齊木反抗不得,只能求蔣嬋心軟。
他細數當初兩人的甜蜜,在痛苦的嘶吼中說起過去的相遇和相愛。
聽著倒是有些感人。
蔣嬋不知道月娘會不會感動,可她不是月娘,她再如何聽齊木細數當初,也只能聽到一個修行者閑來無事,去凡塵把一個艱難生活的女人吃干抹凈,榨取所有剩余價值的故事。
月娘的美麗,月娘的溫柔,月娘的愛……
沒有他齊木,那樣美好的月娘本可以過得幸福。
當靈脈離體,眼前的齊木肉眼可見的衰老滄桑,露出的皮膚皺褶密布,像憑空被風吹日曬了二十年,面色更是晦暗鐵青。
他倒是能屈能伸。
顫抖著拉著蔣嬋的裙邊認錯求饒,瘋了一樣的磕頭,不愿意放過最后的機會。
但蔣嬋只是蹲下身,輕輕的道:“其實雀環從沒有背叛過你,她一直都是無辜的,那日是我在栽贓陷害她,她當眾指責你,也是因為我在她體內留下了生死契,是我在操控她。”
緊緊抓著她裙擺的手僵住了。
齊木想到了自己那一劍,想到了雀環臨死前的表情,嘴里發出一聲悲戚的喊叫。
“雀環……”
蔣嬋搖頭,“你說你這個人,月娘在的時候,你不愛,你變心于雀環,月娘不在了,你又一心都是月娘,逼著雀環扮成月娘的模樣,處處懷疑她不信她,最后她死在你的劍下,你又開始她哭墳,你為何總是這般?但其實你最想哭的,還是自己如今的下場吧,你活該一輩子痛苦。”
說來說去不過是自私,兩個女子無論是人是妖,都是他可供挑選的對象,是愛是厭全隨他心意變幻。
而他這人就是三心兩意。
蔣嬋把已經意識不清的人拎著,用他那逃命法寶轉瞬移動到百里之外的小鎮上。
此后,鎮上多了個盲眼的男人。
他眼盲,病弱,貧窮,且精神失常,全靠撿殘羹剩飯為生。
整日把自己堆在墻角,口中念念有詞,說自己是仙人,還常常在大街上瘋跑,喊著師父救命,有時候還跪在地上,悔恨求饒似的喊著兩個名字。
月娘,雀環。
旁人笑他,就他這樣德行,還能一起負了兩個女人不成?簡直荒唐。
是啊,真荒唐。
蔣嬋把人扔下就不管了,就以齊木如今的模樣,就算被沐玄光找到,也只能淪為棄子。
沐玄光不會承認自己有一個被剝了靈脈,又被廢了眼睛的弟子。
更何況齊木這一遭變化巨大,沒了靈脈氣息也全變了,過去熟悉他的人,路過可能都認不出了。
他只能在余生歲月中,在偶爾清醒的間隙,痛苦的品味過去的種種。
直至死亡把他解脫。
回去麒嶺天山,蔣嬋找到謝思量三人。
衡靈好些日子沒見她了,看見她就摟著她的腰肢撒嬌耍賴,要師姐抱抱。
蔣嬋回抱她,同時看了看她的傷。
一場大戰雖然讓衡靈受了些傷,可也讓她修為精進,境界有了松動的跡象。
蔣嬋替她療傷后,讓她去一旁乖乖打坐。
樂梁和她認識的晚,面對她有些拘謹,但對大師兄是一百個熟悉。
被蔣嬋療傷后,樂梁看了看大師兄眼巴巴的模樣,非常有眼力見的端著正打坐的小師妹走了。
這回,抱著腰肢撒嬌的換成了謝思量。
他一改初次見面的桀驁瀟灑,滿臉控訴的耍賴,“她師姐啊,你好狠的心,把我扔下一走了之,還不許我找你,我也只是個柔弱無依,楚楚可憐的美男子啊。”
這是那日蔣嬋哄他擁抱時說的話。
哄了擁抱,把人騙到了手,第二日就下山了。
她心虛的摸了摸鼻尖,又輕輕親在了他臉頰。
謝思量安靜了些,蔣嬋又道:“我這不是想到了那日某人說的話嗎?”
“什么話?”
“哦,就是有人在我重傷半醒的時候,和衡靈說怎么可能跟我發生什么,絕不可能。”
“你話都那么說了,我也不好讓你食言啊,只好……”
謝思量又一次捂住了她的嘴,告饒似的道:“不,別說了,我這人就愿意失言,就喜歡食言而肥,最愛干些打自己臉皮的事,求師妹萬萬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