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先是質(zhì)問,再是大罵。
感受到自己的妖力在不斷消失,修為一跌再跌,它終于開始求饒。
“放開我吧!你再貪心也是凡人的身子,再吸下去撐不碎你的身子!放開我,你已經(jīng)得了這么多好處,我認栽還不行嗎?”
蔣嬋不吭聲,繼續(xù)咬牙挺著。
蛇妖人形已經(jīng)維持不住,逐漸成了虛影,虛影中,一條巨蛇正逐漸干癟。
作為蛇,壽命最長不過幾十年,妖力一旦全沒,它會頃刻間灰飛煙滅。
死亡似黑夜,把蛇妖籠罩在其中無法逃離。
求饒聲越來越誠懇,也越來越微弱。
眼見著蔣嬋還不罷手,它又開始惱羞成怒的大罵。
“你個凡人雜碎!我就應(yīng)該一開始就吞了你!就應(yīng)該一口把你咬成兩截!你個卑鄙小人,想要我的全部妖力,看我怎么撐碎了你的身子!”
蔣嬋疼的牙齒咬碎,也沒忘了回嘴。
“放心吧,你的子子孫孫都死了去陪你,我也死不了!我、會比你們所有人活的都長!你這些妖力算得了什么,不過給是姑奶奶我塞牙縫的!”
塞的渾身每個毛孔都在滲血,人已經(jīng)像個血葫蘆似的,她嘴也是硬的。
不過是拼那一口氣。
如果那口氣卸了,她真就此罷手,即使蛇妖變成普通巨蟒,也能趁她渾身是傷,起身殺了她。
她絕不能功虧一簣!
說到底,就是個耗。
看她先死還是蛇妖先亡。
但蔣嬋從不在這事上服輸。
時間仿佛緩慢到靜止,耗到最后,世界仿佛都變得靜悄悄的。
她五感逐漸喪失,只剩一口氣吊著。
這口肥肉,無論如何她吃定了!
不知多久,蔣嬋只覺得身子一輕。
她成了!
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
蔣嬋松了口氣,隨即就是徹底的脫力和疲憊。
她用最后一絲力氣給儲物袋和自己都下了屏蔽術(shù),再堅持不住,徹底昏了過去。
*
眾生門掌門從上月起就開始閉關(guān),門中的瑣事,都交給了幾個長老和他的大弟子謝思量。
謝思量不愛理瑣事,便成天躲在后山修煉。
本來以為這就繞的過了,但沒想到下午時,同樣在后山修煉的幾個小弟子找到了他。
“結(jié)界外好像有妖?你們看見了?”
謝思量嘴里叼著個草棍,靠在樹上翹著二郎腿,看起來吊兒郎當?shù)牟豢孔V。
但在師門中,他卻是最受師弟妹們倚重的。
特別是這些年紀不大的小豆丁。
一個個子矮矮的白衣小師弟道:“我、我們聽見了好大一聲的嘶吼,可嚇人了!我們幾個沒敢出結(jié)界,跑到結(jié)界邊看,就看見了影子,好像、好像是條大蛇!”
另一個臉蛋鼓鼓的小師妹道:“是,是條大蛇!那尾巴都快趕上三長老的腰粗了!”
三長老,前些年修行出了岔子,靈氣外溢,是個腫脹成球體的胖老頭。
謝思量聽著想笑,掐了掐小師妹的胖臉蛋,“你這話要是讓三長老聽了,看他怎么罰你。”
小師妹嚇得捂嘴。
身后膽子最小的小師弟又道:“我、我好像還看見那蛇身上卷了個人……”
聞言,謝思量終于收起了玩意,直起了身子。
“確定看見卷了個人?”
小師弟不確定,“感覺像是,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謝思量讓他們幾個先回去了,沒怎么猶豫,往結(jié)界外找了過去。
雖說可能是看錯了,但這事就怕萬一。
萬一真是師門中哪個小弟子偷跑出結(jié)界,被妖抓了呢。
一條人命,總得去確認確認。
出了結(jié)界,他確實感受到了妖氣。
順著妖氣找到山林,又看見了被撞倒的樹。
一路越走越遠,始終沒見到妖的影子,卻逐漸聞到了重重的血腥氣。
那是人的血腥氣。
腳步加快,離老遠,他在一棵梧桐樹下看見了一道倒下的影子。
那影子單薄的像個紙片,渾身血紅,像是從血海里撈出來的,側(cè)躺著,能看出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子。
這樣的出血量,恐怕人是已經(jīng)死了的。
一個閃身到了近前,謝思量扒著她的肩膀給她轉(zhuǎn)過了身,想辨辨這是誰。
但入目是一張布滿血跡的臉,五官都看不清。
道了聲罪過,他從儲物袋里翻出帕子,用水打濕后,蹲下身來。
濕潤的帕子落在她臉上,像是給蒙灰的神像擦去灰土,露出的,是白到近乎透明的膚色。
再擦,眉眼姝麗,輪廓溫柔,還帶著幾分熟悉。
謝思量擰眉,不由得換了張帕子,細細的擦拭起來。
唇形飽滿,眼尾微微上揚,眼窩處還有一顆小痣。
他越來越覺得在哪見過,正絞盡腦汁的想,被他認定為死了的人突然呢喃了一聲。
謝思量俯身,想聽的更清楚。
發(fā)尾掃過女子的臉,他聽見她道:“齊木……”
與之相關(guān)的記憶終于被喚醒了。
齊木!
他去凡間歷練一走就是兩年,有人傳他在凡間娶了個凡人妻子,過上了凡人的日子。
他這個宿敵沒想過齊木會突然娶妻,還是個凡人,好奇心的驅(qū)使下,曾讓人去畫了張畫。
那畫中女子,長得就是這個模樣。
這居然是齊木那在凡間的妻子?
謝思量打量她這一身的傷,先輸了些靈力過去護住了心脈。
“老朋友”的妻子啊,可不能讓她死了。
眼見著她呼吸逐漸平穩(wěn),謝思量把人抱起。
看看附近,沒看見齊木,也沒看見妖,只是旁邊有一些散落的黑灰。
他沒太在意,閃身回了宗門,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
他早就覺得齊木那廝沒有好心。
既然娶妻,干嘛不大大方方的娶。
師門沒有規(guī)定過修士不能娶凡人女子。
非得見不得光似的偷偷摸摸,結(jié)果人還成了這個樣子。
那齊木呢?怎么沒聽說他回來了。
謝思量對兩人之間的事好奇極了。
他把正在自己院子中修煉的小師妹薅了來,要她速速給人治傷。
像是等待開宴的饞貓,就等著她醒了后,聽聽她和齊木那廝之間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