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行舟到底也沒簽下那個字。
“我覺得你該冷靜冷靜,好好想一想,如果你那么在意沈疏星,我以后可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
記憶中,這是盧行舟第一次向妻子低頭。
蔣嬋只是道:“我連你都不在意,我在意她做什么,你們可以隨意。”
她的話仿佛又刺痛了盧行舟。
明明他之前是那么討厭妻子對這件事的小氣和在意。
如今聽她這么說,心口卻忍不住發悶。
丟下一句等她冷靜了再說,盧行舟幾乎是落荒而逃。
出門后,他坐在車里許久沒有發動。
車內的黑暗幾乎要將人吞噬,他隱在其中看著家里的光亮,失去的慌亂在無限蔓延。
盧行舟打電話給王特助,讓他查查那個叫景時的男人。
王特助的消息很快傳回來。
“盧總,他確實是夫人高兩屆的校友,現在是他們學校附屬兒科醫院的骨科醫生,我在查他的時候,也查到了小姐的就診記錄,就在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盧行舟剛剛沒注意到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串聯。
坐在沙發上一直沒動的女兒,書房的藥袋。
他下午打電話的時候,她只是在帶著女兒看醫生。
而醫生恰好是她的校友。
所以她只是故意在氣他而已?
盧行舟像是終于在一團亂麻中找到了一個正確答案。
剛剛緊繃的心也在這一刻松緩了下來。
他就知道,妻子不會突然仰慕什么別的男人。
她只是故意在刺激他。
她只是太在意他罷了。
汽車終于駛離了。
盧行舟覺得自己得給她些時間,讓她好好消消氣。
等她平靜下來,她會發現自己做錯了事。
而這時,蔣嬋已經和景時重新打起了電話。
景醫生的聲音很好聽,他在電話那頭一字一句,認真的說著那些藥的用法用量。
他寫的那張紙條就夾在蔣嬋的指尖,在手指間翻動著。
蔣嬋忽然打斷他問道:“你聽見了吧,剛剛我好像忘了掛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一滯,幾秒后嗯了聲。
“聽到了哪呢?”
景時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手心不自覺的有些濕潤。
他聽見了,聽見她說,仰慕。
兩個字在舌尖回蕩,他沒說出口,卻又變得有些澀。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
蔣嬋毫不掩飾,“嗯,我丈夫精神出軌了他的初戀女友,我要和他離婚,所以你怎么知道是利用,就不能是真的仰慕嗎?畢竟當初仰慕你的人確實很多。”
景時笑的有些復雜,“可你不在其中。”
以她的性子,她怎么可能會是悶不作聲的仰慕者。
她會是抓老鼠的貓,會是釣魚的鉤,會是抓兔子的狐貍。
而他,也不可能對她毫無印象。
他……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
她道:“可是你也知道,我沒有弄丟的你寫的紙條,為什么還耐心的跟我重復?”
又一個問題拋過來,景時的手心更熱了。
他知道這不對,但還是說:“想讓你因為利用覺得愧疚一些,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請我吃個飯。”
蔣嬋問道:“這算是約會邀請嗎?你知道,我還沒離婚呢。”
“如果你怕他介意……”
蔣嬋眉頭挑動,怕他介意?
“家宴如何,明晚來我家做客,敢嗎?”
景時聽見自己的笑聲隱秘的響起,他毫不猶豫的吐出兩個字,“地址。”
第二天下班,景時抱著鮮花準時抵達。
他第一次見蔣嬋時,就覺得她的穿著打扮和她格格不入。
她眉眼間多是流轉的鋒芒,卻裝扮的像個素雅百搭的花瓶。
就像個狐貍披著羊皮,卻根本懶得裝出羊的乖巧。
而今天她的裝扮就貼合多了。
明黃色的絲綢長裙,極為明艷耀目的顏色,卻被她穩穩的壓著,只在腳步挪動間在裙擺處蕩起光暈,烏發隨意的挽在腦后,雪膚紅唇,似一幅濃郁的油畫。
明黃色太適合她,是鋒芒畢露的美。
他不知道,蔣嬋大部分任務都是愿意偽裝的。
繼續裝扮著原主的模樣慢慢來,但這次不行,因為她突然有了個女兒。
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為母則剛吧。
大壯瘸著一條腿,還是由蔣嬋抱著。
看見景時醫生來了,非常自來熟的伸手要抱。
景時把懷里的花遞給蔣嬋,接過了大壯。
胡阿姨在廚房忙著,看三人從門口進來,感覺被晃了眼似的。
夫人自從踹了先生,就有種不顧別人死活的美。
而跟著她身后進來的男人,也是難得一見的好皮囊。
胡阿姨一邊炒菜一邊隱隱的興奮。
她也不知道自己興奮個什么勁。
大壯也興奮。
以前的爸爸從不給她讀畫本的。
現在……不對。
她搖頭,還不是爸爸呢。
景時耐心極好,坐在沙發上一邊控制著大壯總想蹦蹦跳跳的傷腿,一邊陪她讀畫本。
低垂的眉眼溫和,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蔣嬋把他帶來的花插到花瓶里,又擺在了餐桌上。
開飯時,她拿手機對著那花拍了一張。
蔣嬋注意到,拍照時景時放在餐桌上的手往前伸了伸。
那雙極為好看的手就和那捧向日葵一起,被她拍了下來。
唇角上揚。
哪有什么兔子,都是些心知肚明的狐貍。
一頓飯,蔣嬋和景時的對話反而是最少的。
他和胡阿姨聊煲湯,和大壯聊畫畫,不動聲色把一老一小兩個女人哄得眉開眼笑。
蔣嬋看時間差不多,把照片發到了朋友圈。
靜等某人看見氣到發瘋。
飯后,天已經黑了,景時規矩的提出告辭。
早春的晚上還有些涼,蔣嬋披了件外套出去送他。
月光下,兩人的話都不多,蔣嬋偶爾側頭,畢竟走在玉蘭樹下的景時醫生有些養眼。
一直走到他車前,景時忽然道:“他一會兒會來興師問罪嗎?”
“可能吧。”
景時點頭,上車前又搖了搖手機,“有需要打給我,我平時睡得都很晚。”
蔣嬋問道:“再利用下去,一頓飯還能還清嗎?”
景時聲音帶著笑意,“那就多幾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