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得路上,蔣嬋拐去書店,想大壯買些畫本。
半個月不能隨意蹦跳,得給她找些消磨時間的。
結賬時看見書店柜臺前賣的畫筆畫紙,順手也給她買了一套。
回了家,胡阿姨的晚飯已經做好了。
都是她們母女愛吃的。
大壯捧著飯碗,幾乎忘了腳腕的疼,一口一口吃的香甜。
蔣嬋覺得看她吃飯好像有促進食欲的功效,也跟著多吃了半碗。
等母女倆滿足的放下碗,又忍不住對視時,大壯發出了一陣杠鈴般的笑聲。
小朋友很高興。
即使傷了腳腕,即使爸爸飛走了。
但依舊不損她的高興。
當下的心情是騙不了人的。
蔣嬋不信她會因為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沒有爸爸的陪伴,在長大后突然化身小黃毛。
那簡直給男人的臉上貼金。
他們什么時候那么不可或缺了?
吃了飯,大壯自己窩在沙發上看畫本。
蔣嬋接到律師的消息,去書房打印離婚協議書。
婚前有協議,他們這個離婚的協議也是簡單明了。
孩子歸她,這棟兩家出資的房子落到孩子名下,其余的財產該是誰的還是誰的。
打印機一點一點的吐出離婚協議書,熱乎乎,帶著油墨香。
蔣嬋正端詳呢,忽然聽見了外頭汽車進院的聲音。
順著窗戶看去,是盧行舟的車。
蔣嬋唇角勾了勾,拿過景醫生給大壯開的藥,把里頭那張寫著用法用量的卡片塞進了抽屜。
接著一個微信電話打了過去。
“不好意思啊,你幫我寫的用法用量好像丟了,你可以再告訴我一遍嗎?景時師兄?”
盧行舟剛跨進書房的門,就又聽見了那句景時師兄。
他只覺得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透過話筒,他能聽見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更讓他氣憤的,是妻子一見他進來就對電話那頭道:“等一下吧景時師兄,家里來人了,晚點再說。”
家里來人了?
他是什么外人嗎?
盧行舟氣血上涌,快步過去想搶她的手機。
但蔣嬋已經把電話揣回了家居服的兜里。
抬頭,她聲調依舊冷漠了下來,帶著不耐煩的應付。
“你怎么來了?東西不都搬走了嗎?”
短短一日,盧行舟像是不認識眼前的妻子了。
明明昨晚他接了沈疏星的電話,要離家時,妻子還只是小聲哀求挽留。
她是委婉的,柔軟的。
纖細的脖頸在他面前低著,彎曲出他中意的弧度,帶著毫不設防的獻誠。
穿著他喜歡的白棉睡裙,像只面對他無能為力的羔羊。
可如今,她穿著套他沒見過的家居服。
顏色鮮亮,剪裁獨特,面料華麗,腰帶上還有一圈細碎的鉆。
她眼神冷淡的坐在桌子對面,四肢舒展,高昂著頭。
不像素白的花,不像聽話的羊,她只是一位生下來就坐享富貴的千金小姐。
他只是因為沈疏星睡不好,陪了她一個晚上而已。
至于妻子生出這么大的變化?
想到一直在心里扎刺一般的景時師兄,盧行舟覺得自己必須問個清楚。
沒有男人能不在意這種事。
“那個景時師兄是誰?白天見面不夠,晚上還要打電話嗎?你們到底什么關系?”
蔣嬋不說話,只是笑,笑的他越發心急,連總掛在臉上的鎮定都難以維持。
“我在問你話!告訴我!”
蔣嬋終于開口了。
“景時師兄啊,是我復大的校友,醫學院的名人,也是許多人心中的白月光,我當時也很仰慕他呢。”
“仰慕?你居然當著我的面說仰慕別的男人?”
盧行舟臉色黑如鍋底,蔣嬋卻笑得更加真切。
“怎么了?初戀女友白月光什么的,我以為咱們的婚姻里是可以存在這些的,現在你在生氣嗎?生什么氣呢,我和他又沒做什么。”
盧行舟:“那也不可以!”
他手拍在桌子上,撐著身子逼近,“馬上!和他斷了,以后不許再聯系!”
“為什么?”
蔣嬋仿佛不明白。
“為什么你可以在婚內照顧自己的初戀女友,可以因為她睡不好而徹夜陪伴,我卻不可以有異性的好友,有自己仰慕的人?”
“是因為在這段婚姻里,我就必須低你一頭嗎?”
蔣嬋吐出的每個字都在戳破他們這段婚姻上包裹的虛假泡沫。
“就因為你自認為是掌控者,你高高在上,不和我離婚就已經是恩賜?就因為你覺得我是你的附庸,我無父無母,我只能依附于你,所以你有恃無恐?”
“盧行舟,你憑什么呢?就憑你的自私和無恥嗎?”
盧行舟幾乎震驚的聽著她的句句質問。
她戳破的不光是婚姻的虛假泡沫,還有他給自己貼的假面和他自認為堅固的家庭地位。
在妻子面前一向的高傲終于在這一刻被扯下。
憤怒、難堪、疼痛……太多情緒在這一刻交織,幾乎扭曲了他的五官。
蔣嬋冷眼瞧著,心里在為他此刻的痛苦搖旗吶喊。
而盧行舟卻在幾個呼吸后,真切的道起了歉。
“你聽我說,昨晚我和她什么都沒發生,以后也不會發生什么,其實你不用有這么大的反應,好,之前的事我和你道歉,我可能確實沒考慮到你的感受,我……”
蔣嬋沒說話,她只是笑的更加諷刺,又隨手把新鮮出爐的離婚協議書甩了過去。
“道歉就不用了,要是真覺得愧疚,以后多給些撫養費就是了。”
離婚協議書落在他面前,上面那幾個大字清楚又直接的告訴了他。
她要和他離婚。
盧行舟面色冷的嚇人。
他手指點在桌子上,聲音沉悶,“收回去,我可以當做沒發生,包括你剛剛說的話和那個男人,我們還像以前那樣。”
蔣嬋收回來了。
簽了個字,又把離婚協議書和簽字筆一起推了過去。
“到你了。”
盧行舟的視線落在她的簽名上,像是不確認的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如果我簽了這個字,我們就真的離婚了,我們這個家就不存在了,這不是開玩笑,耍性子也沒有這么耍的,實在是太過了!”
蔣嬋倚在椅子靠背上,聲音慢條斯理,“話都說的這么明白了,你還覺得我是在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