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20:00。
羅修一行人已經回到了酒店。
總統套房里,徐子航的臉已經興奮到有些扭曲。
各種社交軟件的消息提示音連成一片,密密麻麻。
“修哥,你看這個!你在國內出名啦!”
徐子航把手機湊到羅修面前,屏幕上的一條紅色曲線呈現出近乎垂直的攀升,這代表瘋狂上漲的粉絲數量。
這個賬號昵稱原本是徐子航注冊的“南山幽靈羅修”,現在他已經改名成了“車手羅修”。
“還有這個,抖音熱榜第一,“中國修羅蒙扎奪冠”。微博熱搜前三全跟你有關!“F3蒙扎奪冠”、“中國修羅”、“英語老師”……”
他的拇指飛快地劃動著屏幕,嘴里絮絮叨叨個不停。
“那些之前黑咱們是富二代玩票的營銷號現在全在刪帖,有些臉皮厚的竟然還敢反過來蹭咱們熱度!但我都截圖存證了,回頭讓我哥安排一下,挨個清算。就拿這個‘賽車鑒賞家老王’來說……”
坐在一旁的徐子豪忍不住笑了。
看著子航那副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樣子,聽著這小子順理成章地給自己這個親哥派了活兒,他倒是一點也不生氣。
徐子航沒管自己的親哥,把屏幕懟到了羅修面前,那個“賽車鑒賞家老王”是個在車迷圈子里頗有影響力的技術流博主。
就在昨天,這個博主發布了一條長文,
《為什么說中國本土車手不可能適應歐洲F3節奏?從肌肉類型和駕駛風格的底層邏輯講起》
文章里洋洋灑灑幾千字,說通過看“南山幽靈羅修”賬號總結出來,羅修主要是跑模擬器的,只跑過一場F4。
那體能就會是個大問題,而到了F3沒有轉向助力,體能壓力又上升了一個檔次,況且歐洲賽車對黃種人有壓制效果,分析得頭頭是道,結論是羅修必定是慘敗而歸。
下面的評論區當時還是一片附和。
【確實,模擬器和真車是兩個物種?!?/p>
【富二代體驗生活罷了,散了散了。】
【老王專業!】
“但就在五個小時前……”徐子航冷笑一聲,手指一劃,剛才這些內容原來是一張截圖。
當徐子航切到這個博主現在的主頁時,那條長文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動態,配圖是羅修沖刺賽奪冠的領獎臺照片,文案只有一行字。
《關于我之前草率的判斷向羅修道歉,揚我國威,他是真正的頂級車手》
評論區更是直接炸鍋,風向180度大轉彎。
【老王你不行啊,臉都被打腫了?!?/p>
【有一說一,我看直播了,這哥們兒比賽簡直是一路砍瓜切菜啊。】
【也就那個博托萊托掙扎了幾下,其他人不咋滴嘛?!?/p>
【聽說博主被打臉了,來參觀參觀。】
【老王滑跪的挺快嘛。】
……
徐子航又切回到自己的頻道,尤其是和斯泰納撞上的那一段,播放量已經破百萬,眼看就要超過之前有周冠宇客串的那個視頻了。
【路人一枚,剛刷到視頻進來的,這個中國車手有點帥啊,那個‘My English is learned from you’笑死我了?!?/p>
【樓上的,那是斯泰納的梗,這哥們兒太懂了哈哈哈哈。】
【 1,已粉。不論成績咋樣,這性格我喜歡?!?/p>
……
“修哥,這潑天的流量來了!??!我得立個軍令狀,哪怕今晚不睡,我也要把這波熱度接住咯!”
羅修瞥了一眼徐子航手里的手機。
那些夸張的排行榜和熱搜,還有一刻不停的消息彈窗。
不知道為什么,這些關注卻并沒有像現場觀眾的歡呼那樣帶給他多少觸動。
“那是你的賽道?!?/p>
羅修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窗外。
他們的酒店離賽道很近,站在窗邊甚至能看到蒙扎賽道那巨大的輪廓。
此時的蒙扎,并沒有因為夜幕降臨而安靜下來。
相反,它被點亮了。
成千上萬的露營燈、篝火、房車的燈光,將整個賽道外圍變成了一片光海。
那是F1車迷。
確切地說,絕大部分是法拉利死忠粉,鐵佛寺的海洋。
每年的蒙扎大獎賽,都會有成千上萬的法拉利車迷從世界各地趕來,直接在賽道外圍露營。
而今年的鐵佛寺們,經歷了一個完美的星期六。
就在幾個小時前的F1排位賽上,身穿紅色躍馬賽車服的塞恩斯代表法拉利拿下了桿位。
維斯塔潘拿下第二,勒克萊爾第三。
整個蒙扎在那一刻徹底瘋狂了。
那種狂熱,比羅修上午奪冠時還要宏大百倍、千倍。
紅色的煙霧甚至飄到了幾公里外的酒店窗前。
羅修伸出手,他的手指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無意識地劃動著,卻勾勒出了蒙扎賽道的線條。
“這條賽道……那些燈光……”
羅修突然開口了,聲音很輕,
“他們不是為我來的,他們是為F1,為法拉利來的?!?/p>
在今天下午的那場排位賽里,他親眼目睹了什么叫真正的“主角”。
當紅色的法拉利賽車沖過終點線時,看臺上的聲浪是可以引起地震的。
那一刻,羅修極其清醒地意識到,哪怕他在F3的表現再驚艷,在這場屬于Tifosi的嘉年華里,他依然只是一個負責暖場的配角。
眾人見羅修難得的真情流露,反而把徐子航和陳鵬飛給整不會了。
“總有一天,他們會為你搭帳篷的?!?/p>
徐子豪放下手里的高腳杯,走到羅修身邊,也看向了窗外那片光海,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羅修的手指停在了玻璃上畫出的帕拉波利卡彎的出彎點。
那是終點線前的最后一個彎,也是為新一圈踩下全油門的起點。
四個人并排站在了落地窗前,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那片搖曳的光海。
“嗯?!?/p>
……
周日,上午7:00。
蒙扎賽道醫務中心。
羅修**著上身趴在診療床上。
背部那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傷口暴露在空氣中,邊緣已經有些發炎紅腫。
“如果不想退賽,這是唯一的辦法?!?/p>
隊醫手里拿著一個一次性注射器,針頭在白熾燈下泛著寒光。
“這是封閉針。打下去十分鐘后,你擦傷的這個范圍就不會感覺到疼了。”
Rosin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但沒有說話。
理智告訴他,這對于一個剛剛拿到正式合同的新人來說,完賽最重要。
“會有什么感覺?”
羅修側過頭,看著那根針管。
“麻木,這一片你就不會有感覺了?!?/p>
隊醫解釋道,
“你會失去那個區域的觸覺,當然也就沒有痛覺了?!?/p>
“negative!”(不行?。?/p>
羅修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動作雖然緩慢,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伸手推開了那個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