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修感覺到背部一陣刺痛,高速行駛的賽車顛簸,讓他與那個不合身的座椅產生了更大的隔閡。
整塊背部都像是在被人捶打。
但他沒有松油門。
飛馳圈正式開始了。
車隊的指令很明確,測試穩定性。
即要測試剛修好的賽車是否穩定,也要測試羅修的圈速是否穩定可靠。
這也意味著車隊已經做出了取舍,畢竟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甚至已經沒有多余的stint來讓賽車跑上幾圈,再回到P房調整設定的時間。
為了正賽的完賽率,他們不得不犧牲為排位賽收集數據和尋找調校的機會。
這五分鐘只夠測試穩定性。
畢竟,一臺跑不完正賽的快車照樣毫無價值。
第一個計時圈。
維修區的大屏幕上,Prema車隊的12號賽車重新出現在分段計時器上。
車手名字變成了從未出現過的“Xiu Luo“。
主看臺上,那片即便是周五也依然洶涌的“法拉利紅?!敝校瑤字豢諝饫韧蝗豁懥藘陕暋?/p>
那些戴著法拉利舊款帽子、甚至帶著剛出生的孩子就被父親抱來看比賽的最硬核鐵佛寺們,此刻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啤酒或者咖啡。
“Xiu Luo?那是誰?”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大叔瞇著眼,指著大屏幕上那個從未見過的拼音ID,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剔。
但很快,人群中的議論聲變了調。
因為就在20多分鐘前,每一個懂行的車迷都記得那臺12號賽車的前翼被撞成了碎片。
“是Prema的12號賽車!”
有人認出了那是之前發生事故的12號賽車。
但12號的車手手骨骨折的消息早就傳遍了這群鐵桿車迷。
而現在的12號賽車重新回到了賽場,圍場大屏幕上實時更新了12號賽車對應的車手名字。
發音為“修羅”的車手。
一陣稀疏但卻異常熱情的掌聲和口哨聲在看臺上響起。
對于這些最硬核的鐵佛寺來說,他們尊重每一個敢于在蒙扎救火的勇士。
不管你是誰,只要你敢開著那樣一臺剛修好的破車沖進這座“速度圣殿”,你就值得一杯意式濃縮和一次掌聲。
而在12號賽車的P房內,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那塊滿是數據的遙測屏幕更新數據的同時,祈禱羅修不要撞車。
第二圈 1:41.321
第三圈 1:41.318
第四圈剛開始,時長45分鐘的F3練習賽結束了,而羅修在停表前剛剛沖過終點線。
他還有一圈。
第四圈 1:41.325
連續三個有效圈,在12號P房的遙測屏幕上,那條代表賽車各項指標的曲線一致性高到離譜。
“看這個時間差!”
比賽工程師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圈的時間差都在百分之幾秒以內?!媽媽咪呀!難道是這臺車的調校立功了?這表現簡直堪稱藝術品!”
幾個工程師聚在一起,對這樣的賽道表現他們有些不敢相信到底是車手還是賽車的功勞更大。
只有陳鵬飛清楚真相。
他抱著膀子,看著屏幕上的數據低聲感嘆。
“頂著這么多debuff,賽車不熟悉、調校不對、賽車座椅不合身,竟然能跑進前十……”
他頓了頓,眼神復雜,
“而且圈速穩定得像個機器人?!?/p>
羅修進站,賽車被推回P房。
頭頂正上方的二樓陽臺,聚來了一群圍場俱樂部的成員。
他們紛紛舉起手機,對著羅修拍照鼓掌,徐子豪和徐子航也在其中。
羅修解開六點式安全帶,試圖站起來。
但就在腰部發力的瞬間,一陣刺痛讓他猛地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駕駛艙里。
技師連忙上去攙扶。
羅修并無大礙,借了一把力便從賽車中爬了出來。
只是當他脫下上半身的賽車服系在腰間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件防火內衣的背部,有一小塊深色的汗漬。
那是被汗水浸透的淤血,是那個不合身的舊座椅硬生生磨出來的擦傷。
羅修喘著粗氣,汗水順著劉海滴落在滿是油污的瀝青地面上。
他沒有喊疼,只是接過技師遞來的紅罐可樂,一飲而盡。
然后徑直走向了工程師的數據臺,開始用英語溝通賽車調校的問題。
“嗝~~~我要更低的風阻和更靈活的轉向?!?/p>
在碳酸飲料的刺激下,他的聲音恢復了活力,語速極快。
“前翼角度降到最低。后懸掛阻尼調硬。”
工程師愣了一下,看著遙測數據分析結果的確證明存在轉向不足的問題,但對于羅修的要求還是有些遲疑。
“你瘋了嗎?蒙扎本來就是低下壓力,你還要再調低風阻?”
如果不是因為羅修跑出了這么出色的圈速,暴脾氣的意呆利工程師已經開始上傳統手藝問候對方了。
好在工程師耐著性子,指著屏幕上的遙測數據,聲音提了一個八度,
“如果再降低下壓力,同時調整為更靈活的轉向,你不光會在帕拉波利卡彎毫無抓地力的,方向控制稍不注意就會轉向過度打滑的,你想重現剛才的事故嗎?”
工程師越說越激動,
“你以為你是誰?維斯塔潘嗎?”
這句代表了意大利人典型的心直口快。
不光表情藏不住事兒,連嘴巴也兜不住,想到什么便說什么。
羅修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工程師,那種眼神除了執著,再無其他。
恰巧羅修也是個典型的犟種。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Do as he says.”(照他說的做。)
Rosin走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羅修的后背,醫療團隊剛才已經檢查過了,除了血染了衣服一小片看起來比較恐怖以外,實際上并沒有什么大礙。
只能算是小面積的擦傷,治療和恢復都很簡單。
他又看了一眼不遠處正隨意把玩著那本支票簿的徐子豪。
Rosin的目光在兩者之間游移了幾秒,最后停在羅修身上。
“如果他撞了,他會賠錢。我們也沒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說完,羅辛從旁邊的冰桶里拿出一瓶水,遞給羅修。
“把那個座椅扔了。”
他的語氣里終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下午你的新座椅會準備好。歡迎加入Prema,小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