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伴著鼠標按下“駕駛(Drive)”按鈕的音效,加載讀條結束。
屏幕上畫面一閃,鏡頭切入了駕駛艙視角。
透過擋風玻璃,陽光灑在蒙扎古老的瀝青路面上,遠處名叫帕拉波利卡的最后一彎那巨大弧線呈現在畫面中央。
這里是意大利,蒙扎賽道。
即便是在虛擬的游戲世界,這條賽道依然散發著令人敬畏的氣息。
它是極速圣殿,1971年,駕駛BRM賽車的英國車手彼得·蓋辛(Peter Gethin)以0.01秒的優勢奪冠,這是F1歷史上競爭最激烈的一場比賽。
前五名之間的差距僅為0.61秒。這場比賽所有選手的平均速度為242.6公里/小時,是有史以來最快的F1正賽。
當年的F1年度世界總冠軍,綽號‘飛翔的蘇格蘭人’的杰基·斯圖沃特,在這場比賽成為了DNF(退賽)的12個人中的一員。
而這個歷史記錄大概率會持續很久。
因為1972年開始增加了兩處Chicane(減速彎)組合彎,就是現在的T1和T2組合彎,以及T8,T9,T10組合彎。
同時,它又是著名的“GT3墳場”。
現代的蒙扎賽道布局,GT3賽車從帕拉波利卡彎(T11)到大直道的尾速能高達280公里/小時,但進入1號彎前又需要降到70公里/小時以下。
幾十臺車一起扎入1號彎的畫面,那是無數模擬器玩家的噩夢。
每場線上公開賽的發車,這里都會變成大型保齡球現場,幾十臺價值連城的賽車擠在一起變成碰碰車。
“能不能活著走出蒙扎T1”,是每一個模擬器車手的新手禮。
看著屏幕右下角的賽道縮略圖,羅修的視線卻并沒有在T1停留。
他的目光掃過賽道中段,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Lesmo2(萊斯莫2號彎,T7)的畫面。
那是一個常規認知中的不可超車點,狹窄、急促,且只有一條行車線。
但在羅修的記憶深處,卻有一個紅色的影子在那里咆哮。
他曾在那場傳奇的決斗中,利用極其瘋狂的重心轉移和T6的出彎優勢,在抓地力極差的內線臟側,拼晚剎車硬生生吃掉了對手。
那是他作為“模擬器之神”封神的一戰。
轟——
游戲里的引擎被點火啟動。
羅修踩下油門,紅色的法拉利緩緩駛向帕拉波利卡彎道。
但他并沒有立即開始飛馳,反而像個剛拿駕照的新手一樣磨磨蹭蹭。
他在發車直道上并沒有加速,而是像個醉漢一樣,控制著賽車瘋狂左右搖擺,蛇皮走位。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吱”聲。
在進入T11之前的緩沖區,他故意把車開上了路肩。
當車輪壓過紅白相間的凸起時,他在感受方向盤傳遞回來的每一次震動。
“有點重。”
羅修皺了皺眉,直接在直道上踩停了賽車,按下ESC鍵,跳回力回饋設置菜單。
他將力回饋增益的數值調低了不少。
“哎,他直接退游戲了,這是直接認輸了嗎?”
同學們議論紛紛,徐子豪當起了場外解說。
“他是在改設置,這會兒還沒開始跑呢,不算的。”
“哦……”
一群不明就里的高中生發出了鵝叫。
再次回到游戲,重新壓過路肩。
這一次,方向盤沒有那么打手,那種清晰的阻尼感順著手掌傳導到手腕,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路面上每一顆石子的存在。
一腳剎車下去,發現剎車行程幾乎沒變,游戲里的遙測顯示只踩到了40%左右的剎車量。
還是有些重,剎車也很重,羅修再次調低了力回饋增益。
“這都5分鐘了,還在家門口轉悠?”
又有些同學沉不住氣了,小聲嘀咕道:“是不是不敢開快?怕撞車出丑啊?”
越來越多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剛才羅修那一系列看似專業的調校把他們唬住了,可真跑起來這幅“便秘”的樣子,又讓他們覺得之前的期待落了空。
“噓。”
陳鵬飛突然發出了聲音。他和徐子豪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別催他……嘖,這小子不對勁。”
陳鵬飛瞇起眼睛,聲音壓得很低:
“看他那手畫龍的動作,這么油的習慣,倒是有些職業的樣子。”
“什么意思?”
“他在找手感。”陳鵬飛指了指屏幕中那臺正在緩慢試探抓地力的賽車,
“的確不像個新手,但是這個力回饋開得也太輕了吧。”
屏幕前。
又過了幾分鐘,所有的參數調整完畢。
思維殿堂中相同的參數已經跑過了五個飛行圈。
方向盤的力回饋終于和羅修的肌肉記憶同步率達到100%。
羅修深吸一口氣,眼神中那種漫不經心的散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時比賽等待五盞紅燈熄滅時的表情。
他的雙手握緊了方向盤的9點和3點位置。
“好了。”
他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卻在不耐煩的同學耳中清晰可聞。
“三圈是吧?”
……
“嗡,嗡,嗡……”
紅色的法拉利296GT3重新刷新在帕拉波利卡彎之前的最后一小段直道上,這是ACC Hotlap模式的起步位置。
不需要暖胎,一個彎過后就是發車大直道。
一腳油門下去開始加速。
第一個飛行圈即將開始。
在帕拉波利卡彎前,他選擇了一個看起來并不專業的行車路線。
這是一個很長的高速右彎。
他的車身一直緊貼賽道左側,整臺車只有右側兩個輪子循著彎道一直壓在賽道白線上,眼看再向左一點點就要出去了,那便意味著犯規。
好在這個極其夸張的線路還是順利切入了帕拉波利卡彎。
這是一種極端的、甚至有些違背賽車學校教科書的走線方式。
任何講求“外-內-外”走線的教練看到這一幕都會搖頭,因為這極大地犧牲了這一彎的角度。
但在電競圈,他的這個做法并不少見。
犧牲了這個彎的入彎速度,換取的是更早的開油點,以及更長的直線加速距離。
“他是要借速。”
站在模擬器后方的職業車手陳鵬飛,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還沒等圍觀的同學們反應過來,紅色的法拉利已經咆哮著沖過了發車線。
在那一瞬間,羅修的車速比常規跑法快至少3km/h。
加速度相近,初速度不同,結果會怎樣?
這是一個只需要初中物理知識就能得出的結論。
這意味著,在這條長達1.2公里的發車大直道上,他每一刻都在拉開與對手的差距。
飛行圈剛開始,他就已從計時的第0.001秒領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