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晚,Prema訓練營,模擬器室。
昏暗的房間里,只有三塊曲面屏發(fā)出的冷光打在羅修的臉上。
基座發(fā)出低沉的嗡嗡聲,混合著方向盤結(jié)構(gòu)件輕微摩擦聲,只襯得羅修無比專注。
即使明天就是足以決定命運的伊莫拉試訓,羅修依然坐在模擬器桶椅里,進行著既是樂趣又是鍛煉的iRacing比賽訓練。
熟練地登入iRacing,ID顯示為“Xiu Luo“。
iRating已經(jīng)來到了恐怖的7100多分。
這在每一個模擬賽車玩家眼里,都是一個令人窒息的數(shù)字。
并沒有刻意挑選,他隨手點進了一場SOF(Strength of Field)超過5000分的GT3紐博格林一小時耐力賽。
進入服務器,掃了一眼列表。
縱然是淡定如羅修,瞳孔也微微收縮了一下。
排在列表最頂端的那個名字,帶著一種無需多言的壓迫感,Max Verstappen,馬克思·維斯塔潘。
iRating達到了恐怖的8000 。
如果換做徐子航在場,他早就開始錄屏,一邊驚呼一邊拍照截圖發(fā)朋友圈了。
但羅修沒有,他只是默默戴上了耳機。
手指搭上方向盤的換擋撥片,指尖傳來冰涼的金屬觸感。
排位賽,羅修P1。
也許是因為那位F1世界冠軍只是單純上來放松,并沒有跑排位,他的名字出現(xiàn)在了第24位的隊尾。
比賽開始。
前面的40分鐘,就像是一場精密的機械展演。
羅修駕駛著紅色的法拉利296 GT3,在前方的賽道上獨自領(lǐng)跑。
屏幕上的圈速數(shù)據(jù)像心電圖一樣穩(wěn)定跳動:7:59.789, 7:59.414, 7:59.682。
紐博格林,賽道全長 27.522公里,羅修的圈速卻能夠控制在每圈1秒以內(nèi)的誤差。
每一個剎車點,每一個彎心,每一次開油時機,誤差都幾乎被控制在了毫秒級別。
與其說是在駕駛,不如說是在執(zhí)行一段早已寫好的公式。
與此同時,他瞥了一眼屏幕左上方的數(shù)據(jù)面板和全環(huán)賽道圖。
那個代表維斯塔潘的紅點,正在以一種不講道理的上升速度瘋狂超車。
P24……P15……P8……P5……P2。
僅僅第一圈的起步階段,維斯塔潘就完成了5次超車。
第一圈來到紐北賽段的時候,維斯塔潘就上升到了第15名。
每一次回到南環(huán)或者北環(huán)的超級大直道,就代表維斯塔潘即將上演的超車秀。
這就是世界冠軍的統(tǒng)治力,實時排行榜維斯塔潘的名字一路攀升。
在距離比賽結(jié)束還有20分鐘時,那個紅點就已經(jīng)停在了P2的位置。
但也就是P2了,現(xiàn)在他距離羅修還有整整30秒。
只是從來到P2開始,維斯塔潘的超車表演就結(jié)束了。
在接下來的20分鐘里,維斯塔潘一直處于干凈空氣,卻沒能將與羅修的差距縮小哪怕一秒。
追不上了。
直至比賽結(jié)束,兩臺車的差距都是30秒。
這30秒代表的是維斯塔潘超越24臺車所犧牲的時間。
也代表著長距離中,羅修能夠做到和維斯塔潘完全一樣的配速。
沖線,羅修P1帶回,iRating一下又漲了30多分。
維斯塔潘獲得P2,iRating也漲了20多分。
羅修松開方向盤,手腕因為開著15NM的高強度力回饋而有些酸脹。
聊天框的光標開始閃爍,羅修熟練地將維斯塔潘發(fā)來的英文消息翻譯成了中文。
【Max Verstappen】:跑得不錯。你很快。
【Max Verstappen】:新ID?沒見過你。亞洲人嗎?
即使是在打字,對方速度也很快。
羅修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極簡的字符。
【Xiu Luo】: Thx.(謝謝)
【Max Verstappen】:再來一把?
如果是普通玩家,收到F1世界冠軍的約戰(zhàn)邀請,恐怕早就激動得手抖了。
但羅修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
23:45。
【Xiu Luo】:抱歉,明天要參加試訓,伊莫拉。
對話框沉默了兩秒。
【Max Verstappen】:伊莫拉,這是條好賽道。
【Max Verstappen】: T14的路肩很高,但可以直接壓。落地全油門,控好彈跳,加油,明晚見。
看著屏幕上這行極具含金量的維斯塔潘式建議。
羅修感覺這,才是最好的熱身。
【Xiu Luo】: See you.
關(guān)掉顯示器,羅修轉(zhuǎn)動了一下脖子,頸椎發(fā)出咔噠一聲輕響。
……
次日清晨。意大利,伊莫拉(Imola)賽道。
這是一條伴隨著死亡與榮耀的賽道,塞納的紀念碑就靜靜地立在Tamburello彎角。
P房正上方的貴賓觀察室,這是一個四面全是落地玻璃窗的巨大空間。
徐子豪整理了一下那套昂貴的定制西裝。他們剛剛被Prema的工作人員客氣而堅決地“請”到了樓上。
P房明確不讓他們進,但徐子豪臉上的商務式微笑依然未減。
“這就是頂級車隊的傲慢嗎?”
徐子豪透過腳下的落地玻璃,俯瞰著下方忙碌而有序的P房,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轉(zhuǎn)頭對陳鵬飛說道,
“夠橫。這錢花得值。”
陳鵬飛沒有接話,他的整張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眼神里沒有被拒之門外的尷尬,只有一種對待頂級工業(yè)美學的專注。
“不是傲慢,是保密。這臺F3的數(shù)據(jù)是Prema的核心機密……哎……也是國內(nèi)和歐洲的差距。”
至于徐子航,他早就拿著自拍桿,鏡頭把能拍的地方都拍了個遍,現(xiàn)在正整個人趴在玻璃上,激動得像是在拍外星人。
“修哥!看鏡頭!上帝視角啊這是!”
羅修并沒有抬頭看他們。
這層厚重的隔音玻璃,不僅僅是隔絕了聲音,更是切斷了兩個世界的通道。
羅修第一次進入了全是陌生人的賽車世界,這里沒有伙伴的加油鼓勵,只有冷冰冰的指令。
孤獨和緊張感像潮水一樣襲來。
空氣中彌漫著汽油和橡膠混合的熟悉氣味,氣動扳手的滋滋聲此起彼伏。
好在這樣的環(huán)境,羅修并不算陌生,借著這份僅有的熟悉感,羅修把這些負面情緒強行壓抑了下去。
控制情緒,保持冷靜,這也是頂級車手的必修課。
昨天已經(jīng)連夜進行了座椅倒模,羅修坐在那臺紅白配色的Prema F3賽車里,身體被六點式安全帶死死綁在碳纖維桶椅上,動彈不得。
身邊圍著三個正在忙碌的意大利技師,還有一個光頭工程師,Marco。
Marco戴著耳麥,手里拿著寫字板,眼神冷漠而專業(yè)。
“無線電檢查。能聽到嗎?”
耳機里傳來夾雜著電流底噪的聲音。
羅修按下方向盤上的通信按鈕,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盡顯專業(yè)。
“聽得很清楚。”
“出站,熟悉一下賽道。現(xiàn)在是出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