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邦的暴雨漸漸停息。
就在剛才,徐子豪正掏出電話安排接送的車輛。
一個高大的黑影從后邊追了出來,開口就是你想挑戰周冠宇還是葉一飛。
徐子豪掛斷電話,警惕地橫跨一步,擋在羅修身前。
天還沒有黑,羅修回頭已經看清了那人的臉。
那人穿著梅利都斯車隊的Polo衫,幾天前在那個F4賽道體驗日上,就是他向羅修發出了“敢不敢玩”的邀請。
那個滿口蹩腳中文和英文混雜的車隊教官。
“是你?”
徐子豪顯然也認出了這個直言“只要有錢有速度,豬都能上賽道”的當地人,原本緊繃的肩膀松弛了一些,但眼神中警惕不減。
“Hey, Mr. Golden Daddy.”(嘿,金主爸爸。)
教官見兩人回頭,先沖著徐子豪這個金主爸爸露出一個油滑的笑容,然后才轉移視線,看向被擋在身后的羅修。
“And you, Crazy Kid.”(還有你,瘋狂的小子。)
他并沒有廢話,而是直接拋出了那個精心準備的誘餌:
“你是想去挑戰周冠宇,還是想和葉一飛做對手?”
羅修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對方說的是兩位中國賽車界的頂流。
前者是中國唯一一位F1現役車手,后者是勒芒耐力賽的頂尖車手。
看到羅修的反應,老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就像個在賭場門口兜售入場券的黃牛,湊到兩人跟前,壓低了聲音。
“剛才,有幾個F3的球探看了你的遙測數據,他們很感興趣。恰好這周是勒芒耐力賽,還有幾個GT車隊的家伙也在打聽你。”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一個國際通用的手勢。
“我可以幫你們牽線。但我需要一點... commission(傭金)。”
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無聲地滑行至路邊,自動門緩緩滑開。
徐子豪原本警惕的神情慢慢消失了。
如果對方談的是別的事情,他或許會立馬走人,畢竟這是在東南亞,嘎腰子的事情可真不是開玩笑。
但對方談的是錢,那就是世界上最簡單的問題。
他甚至沒有問“多少錢”,只是拿出手機要了對方電話。
“帶上你的資料,今晚來我酒店房間。”
說完,他一把將羅修推進車里,揚長而去,沒讓那個教練多吸一口尾氣。
畢竟是在東南亞,多一分警惕總是好的。
...
兩小時后,酒店行政套房。
窗外是吉隆坡國際機場繁忙的起降燈光。
茶幾上擺著兩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簡報。
這是徐子豪在回酒店的路上,動用家族法務和情報渠道,加上那個教練提供的消息整理出來的。
徐子豪各方面確認清楚以后,才把眾人叫到一起開會。
車隊的試訓邀請千真萬確,百分之百是真的。
徐子航坐在地毯上,正拿著手機查著什么。
羅修窩在單人沙發的最深處,左手手腕上敷著冰袋。
陳鵬飛坐在他對面,手里拿著一張羅修比賽時的心率數據單,神色不是很好。
“兩份Offer,兩個方向。”
徐子豪解開了襯衫領口的扣子,聲音恢復了那種談判桌上的冷靜與理性。他將左手邊的A4紙推到羅修面前。
“第一份,來自歐洲的一支老牌GT耐力賽車隊。”
紙上是一臺涂裝犀利的GT3賽車。
“他們提供為期一年的青年車手培訓合同。第一年自費跑歐洲GT4,表現好第二年升GT3。”
徐子豪的手指點了點紙面,“最關鍵的是,一年后如果轉正,基礎年薪是二十萬歐元。”
“二十萬歐!”
地上的徐子航沖著羅修豎了個大拇指,“那可是一百五十萬人民幣嘞!修哥才16歲!”
“而且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陳鵬飛放下了手里的數據單,語氣誠懇地補充起來。
“羅修,從技術角度看,GT賽車對你現在的身體最友好。
它們有ABS(防抱死系統),有TC(牽引力控制),有助力轉向,還有空調。
長距離耐力賽看重的是穩定性,你的保胎能力很強。這次比賽你的遙測數據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這對羅修來說很有可能是一個完美的舒適區。
只要簽了字,不出意外的話,一年以后羅修就是年薪百萬的職業賽車手,即使是在歐洲,也能過上體面的生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羅修。
羅修沒有動。
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那張誘人的Offer上停留一秒。
他的目光穿過茶幾,落在了徐子豪右手的文件夾下。
那里壓著一張紅白配色的紙。
徐子豪嘆了口氣,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他抽出那張紙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枚紅色的隊徽。
“Prema Powerteam。”
徐子豪利用剛才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現學現賣,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里還帶上一種不由自主的敬畏。
“在低級別方程式的圍場里,它就是法拉利。”
“皮亞斯特里、勒克萊爾、米克·舒馬赫、周冠宇……”徐子豪的手指滑過那一長串如雷貫耳的名字,
“從這支車隊走出的F1車手名單,能有一公里長。”
“但是。”
徐子豪話鋒一轉,
“他們不缺錢,也不缺車手。他們缺的是怪物。”
“這份Offer不是合同,而是一張試訓邀請函。”
徐子豪攤開雙手,鄭重其事的指著邀請函上的幾行小字。
“沒有薪水,不包食宿。哪怕是這次試訓,賽道費、燃油費和輪胎費,都需要我們自己掏錢。”
“試訓結果也是對方說了算。”
沒等羅修開口,徐子豪又補充道,
“不過關于錢的問題,不需要你操心,都是小問題。”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邊是觸手可及的支票和舒適圈,另一邊是看不到底的賬單和完全未知的機會。
從商業邏輯看,GT是最優的選擇。
“不是……”
打破沉默的是徐子航。他猛地站起來,差點帶翻了腳邊的咖啡杯。
“這還需要選嗎?”
這個平日里只知道算小賬的胖子,此刻眼睛里卻燃燒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他急促地看向自己的大哥,又看向羅修。
“咱們差那點錢嗎?哎呀,我的意思是……咱們大老遠跑出來,不僅僅是為了賺錢吧?”
“那是F3,那是方程式啊!”
徐子豪沒有回答弟弟,他只是轉過頭,看著羅修,“你怎么選?”
連徐子航都明白,那是F3,是通往F1的必經之路。
羅修自然也明白。
如果是為了賺錢,羅修的選擇可以有很多,不一定非得開賽車。
但現在羅修是車手,而F1幾乎是所有場地賽車手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渴望。
視線聚焦在沙發角落。
羅修終于動了。
他拿起了那張Prema賽車的照片。
“這臺車沒有助力轉向,對嗎?”羅修突然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陳鵬飛一愣,下意識回答:“是的。F3沒有助力,極速能到300公里每小時,過彎時側向G值能達到3-4個G,對上半身力量要求極高。以你現在的身體條件,可不會輕松。”
“那就它了。”
羅修打斷了陳鵬飛的擔憂。
他抬起頭,眼神篤定。
進軍F1,就得從低組別方程式開始,這是三個月前羅修就做出的決定。
“好。”
徐子豪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合上了文件夾。那份價值百萬的GT合同被隨手扔進了廢紙簍。
“行程有變更。”
他拿起手機,開始打訂票電話,語速飛快。
“咱們明天就飛意大利米蘭,這次對方給我們的試訓安排的有效期就一個星期。”
房間里的氣氛從凝重瞬間變得急躁。
“對了,下個周末是F1大獎賽,蒙扎站!”
而蒙扎離Prema車隊的基地只有一兩個小時車程。
羅修的一句話又把氣氛從急躁變成狂熱。
每個人都被這股激情所感染,徐子航已經跳起來去收拾行李箱,嘴里念叨著要個發朋友圈。
“對了。”
就在徐子豪按下撥通鍵不久,他突然停住了手。
轉過頭看著這兩個熱血沸騰的年輕人,問出了一個明知故問的致命問題。
“你們……有申根簽證嗎?”
空氣再一次突然安靜。
陳鵬飛看著羅修那張正賽心率檢測圖,又看了看徐子航僵硬在半空中的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這支隊伍的歐洲遠征,注定是麻煩不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