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閉嘴,收錢就完事兒了)
徐子豪用最標準的倫敦腔,說出了這句最動聽的話。
“Where to tap my card?(在哪刷卡?)”
教官看著那張卡,臉上的表情從錯愕瞬間變成了狂喜。
他立刻拿起對講機,用馬來語對著那頭大喊了一通。
不需要贊助商走流程,不需要分期付款,直接個人全款付清。
這種客戶,在賽車圈里有一個放之四海皆準的專屬稱呼——
金主爸爸。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整個團隊像是一臺被注入了102號汽油的發動機,開始高速運轉。
機票改簽,酒店延期。
全員滯留馬來西亞。
徐子航看著陳鵬飛手里那張剛剛打印出來的參賽確認函,一臉懵逼。
“不是,鵬飛老師,這就行了?車呢?技師呢?我們連個換輪胎的扳手都沒帶?!?/p>
即使是再外行,他也知道賽車是個重資產運動。
沒有技術團隊,只帶個人就直接來參賽,聽起來像是個笑話。
“這就是東南亞賽區的獨特之處?!?/p>
陳鵬飛合上筆記本電腦,指了指窗外那些統一涂裝的賽車。
“F4 SEA(東南亞賽區F4方程式錦標賽)是全球唯一實行‘單一車隊制’的FIA積分賽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這里其實只有一個莊家——Meritus GP(梅利都斯車隊)。所有的賽車,所有的技師,甚至所有的遙測數據,都歸他們統一管理。最有意思的是,每站比賽用哪一輛賽車是靠抽簽來決定的。從競技角度來講,公平度是給拉滿了的。從商業角度來講……”
陳鵬飛頓了頓,露出了一個傳銷式的笑容。
“在這里,你不需要自己花幾百萬買車,不需要養運輸隊,更不需要擔心你的引擎是不是比別人的差??梢哉f是一站式服務一條龍。你只需要帶兩樣東西來,你的人和你的錢。”
“在這兒,有錢那就是真正的上帝。只要刷卡,他們連內褲都會幫你洗好?!?/p>
陳鵬飛直接切換到了車隊經理模式,重新看回筆記本電腦,開始跟當地那支名為梅利都斯的車隊對接數據。
一張張復雜的車輛調校單在他的屏幕上飛快閃過。
傾角、束角、胎壓、齒比……
每一個參數都要重新確認,確保這臺賽車能適應羅修那變態的駕駛風格。
徐子航則徹底瘋了。
他背著那一大包攝影器材,像個戰地記者一樣在P房里上躥下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趟沒白來!”
他對著gopro鏡頭,臉上的表情比中了彩票還夸張,
“兄弟們!原本只是來考個賽照,結果我們家豪哥直接給羅修買了個比賽席位!錢就該這么花!”
徐子航興奮勁太大,在房間里來回轉圈圈。
“標題我都想好了——《從路人到F4車手3天速成!中國天才少年雪邦首秀!》”
而在賽道上。
那臺解除了封印的F4賽車,正在發出真正屬于它的咆哮。
轟——!??!
引擎轉速沖破6000轉的瞬間,聲浪明顯變得更加尖銳轟頭。
這不再是剛才那種溫吞的轟鳴,而是帶著一種金屬撕裂般的嘯叫。
T15回頭彎。
羅修雙手緊握方向盤,配合著陳鵬飛與車隊技師剛剛換上的激進底盤數據,那種順著轉向柱傳來的路感,比之前清晰了十倍。
沒有了ECU的保護,油門踏板變得異常敏感。
每一毫米的油門開度變化,都會直接反饋到后輪的扭矩輸出上。
車尾在躁動。
那種失控邊緣的游離感,順著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就是全功率。
這就是野性。
羅修感覺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刺激。
過癮。
不過陳鵬飛特別交代要有所保留,所以車雖然全功率輸出,但人并沒有發揮全力。
他說每一場比賽都要做好萬全準備,但也要在賽前留有余地。
傍晚。
訓練結束。
羅修獨自一人站在雪邦賽道主看臺的最高處。
這里的視野極佳,可以俯瞰整個賽道全景。
幾十公里外,吉隆坡雙子塔的方向,天空呈現出一抹濃重的鉛灰色。
厚重的烏云像墨汁一樣在低空翻滾,空氣變得粘稠而濕熱,仿佛都能聞到泥土的腥味。
這是赤道地區特有的暴雨前兆。
羅修看著漸漸空無一人的賽道,眼神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他還在家里用著G29齒輪機在iRacing里跑線上賽。
而現在,在馬來西亞,他正站在真正的F1級別的賽道上。
身后站著身價無數的金主,身邊有著職業車手的輔佐,不遠處還有個業余的小主播作為自己的經紀人。
更刺激的是馬上就要迎來人生第一場真正的賽車職業生涯大考。
這種時空錯位感,又一次讓他有了一絲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想什么?”
陳鵬飛不知什么時候走了上來,遞給他一瓶水。
“在想雨戰?!?/p>
羅修說的也是實話。
他接過水,沒有擰開,只是感受著瓶身上的涼意。
“雪邦的雨,很有名?!?/p>
陳鵬飛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天邊的烏云。
“這里的天氣就像女人的臉,說變就變。上一秒還在暴曬,下一秒可能就是傾盆大雨?!?/p>
“而且這邊的排水系統……”陳鵬飛苦笑了一下,“一言難盡。”
“我在模擬器上跑過雨天的雪邦?!?/p>
羅修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時候我覺得抓地力很奇怪,以為是物理模型的問題?!?/p>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滴從頂棚縫隙里漏下來的雨水。
冰涼。
“現在看來,可能是模擬器做得太真實了。”
第一滴雨點重重地砸在看臺的頂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暴雨將至。
羅修握緊了手中的水瓶,風漸漸大了起來。
在模擬器里,他自信是全方位的神,包括雨戰。
因為他能通過那些枯燥的跑圈,精準地計算出每一寸瀝青的摩擦系數。
但在現實中,他還從未在濕滑的賽道上開過一米。
這是一片伴隨著熟悉的未知領域。
但他并不恐懼。
就像兩個月前第一次摸四沖程娛樂卡丁車一樣。
相反,他感覺到體內那個名為求勝欲的東西,正在隨著這熱帶的氣壓,開始瘋狂升溫。
“那就來吧?!?/p>
羅修看著那漫天的雨幕,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讓我看看,這真實的雨水,到底有多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