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發(fā)出后,偏廳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影垂手侍立在陳星河側(cè)后方,如同最恭順的仆人,只是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她發(fā)出的并非普通召集信號,而是代表“事有蹊蹺,按備用計劃行事”的暗碼。
陳星河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頗有閑情地夾起一枚靈果放入口中,汁水清甜,靈氣盎然。他吃得從容,仿佛這真是赴一場尋常宴席。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偏廳入口處的空間,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波動,甚至連空氣的流動都未曾改變。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將那里的景象輕輕折疊,然后展開。
一道人影,便突兀地出現(xiàn)在了那里。
此人身材極高,極瘦,像一根竹竿戳在地上。他穿著一身毫無裝飾的灰袍,面容平凡到扔進人堆里瞬間就會消失。唯獨那雙眼睛,灰蒙蒙的,沒有焦距,看人的時候,仿佛目光穿透了你,落在你身后某個虛無的點上。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卻讓整個偏廳的光線都似乎暗淡了幾分,溫度也降低了不少。不是陰冷,而是一種死寂的、萬物凋零般的寒意。
“深,參見……新主。”
他的聲音也和他人一樣,干澀、平板,沒有絲毫起伏,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深部統(tǒng)領,深殺。負責滲透,如深淵般難以揣測。
陳星河放下玉箸,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灰眸。他沒有立刻回應,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對方片刻。
“空間折疊?很精妙的神通。”陳星河開口,語氣像是點評一道菜,“看來深統(tǒng)領在空間一道的造詣,已近化境。”
深那張平凡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灰眸也一動不動,只是微微頷首:“微末之技,不敢當主人夸贊。”
他的姿態(tài)恭敬,言辭謙卑,但那股縈繞周身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生機活力的死寂感,卻是一種無聲的挑釁和威懾。他在展示自己的力量,以一種更隱晦、更令人不適的方式。
陳星河笑了笑,正要說話。
“嗤!”
一道尖銳到刺耳的破空聲,陡然從陳星河頭頂正上方響起!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色殺意!它無形無質(zhì),卻比真正的神兵更加鋒利,帶著屠戮萬千生靈的腥甜血氣,如同審判之矛,直貫陳星河天靈!
這一擊,來得毫無征兆,比影的刺殺更突然,比深的入場更暴烈!
它并非來自入口,也不是從陰影中浮現(xiàn),而是仿佛一直就懸在那里,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瞬間,才轟然墜落!
殺意臨頭,陳星河甚至能感覺到頭皮微微發(fā)麻,那是死亡觸須輕撫的冰涼。
影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是刺的招牌殺招“懸命”!將自身殺意與一縷本源魂念凝練,預先懸置于目標必經(jīng)之處,待時機成熟,一念觸發(fā),避無可避!這一擊,尋常元嬰中期修士若毫無防備,也要神魂受創(chuàng)!
陳星河動了。
他沒有抬頭,沒有閃躲,甚至沒有運轉(zhuǎn)《天魔噬心經(jīng)》的空間之力。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對著頭頂上方,輕輕一點。
指尖之上,一點純粹到極致、堂皇正大到極致的金芒,驟然亮起!
那金芒并不刺眼,卻仿佛蘊含著滌蕩諸邪、鎮(zhèn)伏萬魔的無上意志。它不是劍氣,不是靈力,而是陳星河劍心本源中,那由無數(shù)善行功德淬煉而出的浩然正氣!
血色殺意與金色正氣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琉璃破碎的輕鳴。
“咔嚓。”
凝練如實質(zhì)的血色殺意,在那一點堂皇金芒面前,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瞬間消融、瓦解,化為虛無。連帶其中蘊含的那縷暴戾魂念,也發(fā)出一聲只有高階修士才能感知到的、充滿痛苦與驚駭?shù)臒o聲尖嘯,隨即徹底湮滅。
偏廳內(nèi)殘留的血腥氣,被一股溫潤浩大的氣息一掃而空。
直到此時,一道身影才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深的身旁。
這是個女子。一身緊致的血紅色皮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妖嬈曲線。她的容貌極美,卻美得極具攻擊性,眼角上挑,紅唇如火,瞳孔是罕見的暗紅色,仿佛凝固的鮮血。此刻,她臉色微微發(fā)白,暗紅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陳星河,里面滿是震驚、不信,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刺部統(tǒng)領,“刺殺”。負責暗殺,如毒刺般一擊斃命。
她最強的“懸命”一擊,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一指點破?甚至反噬了她的魂念!
“看來,刺統(tǒng)領的歡迎儀式,也別具一格。”陳星河收回手指,指尖金芒隱去,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他看向紅衣女子,語氣依舊平淡,“只是下次,記得先把殺意藏得再深一點。懸在頭頂,路過的飛鳥都會受驚,未免……不夠雅觀。”
刺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血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羞辱!這是**裸的羞辱!但她不敢再動。剛才那一下,已經(jīng)讓她神魂受了一絲損傷,更讓她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深那灰蒙蒙的眼珠,第一次轉(zhuǎn)動了一下,落在了陳星河剛才點出金芒的指尖,又緩緩移開。他周身的死寂感,似乎收斂了那么一絲。
影沉默地低下頭,心中最后一點僥幸也徹底熄滅。浩然正氣……一個修煉《天魔噬心經(jīng)》到第二層,魔氣滔天的魔門新貴,竟然能施展如此精純浩然的正道之力?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疇。這個男人身上的謎團,比無光之獄最深處的秘密還要多。
陳星河仿佛沒看到三人各異的神色,伸手示意了一下滿桌佳肴。
“既然人都到齊了,就別站著了。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深沉默地走到左側(cè)下首坐下,姿勢僵硬刻板。
刺咬了咬牙,最終也走到右側(cè)下首坐下,臉色依舊難看,卻不敢再顯露殺意。
影則主動上前,為三人斟酒。這一次,她用的是一把全新的玉壺,酒也是從另一只密封的壇中現(xiàn)取,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小心翼翼。
陳星河舉起杯,目光掃過下方三位統(tǒng)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