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繼續向前。
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大殿。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枚水晶。
水晶中,封存著一縷光芒。
阿璃走上前,伸手觸碰水晶。
光芒緩緩散開,化作一道虛幻的身影。
阿墟。
她看著三人,微微一笑。
“你們來了。”
陳星河看著她,喉嚨有些發干。
“阿墟……”
阿墟搖搖頭。
“這只是我留下的一縷殘念,支撐不了多久。”她看向阿璃,“妹妹,你長大了。”
阿璃眼眶泛紅。
“姐姐……”
阿墟抬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雖然觸碰不到。
“別哭。”她輕聲道,“能看到你活得這么好,我很開心。”
阿璃拼命點頭。
阿墟看向柳鳶。
“柳鳶姑娘,謝謝你照顧她。”
柳鳶搖頭。
“她也是我的朋友。”
阿墟笑了,看向陳星河。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
“陳星河。”
“嗯。”
“謝謝你。”
陳星河看著她。
“你已經說過了。”
阿墟搖頭。
“不一樣。”她說,“那次是道別,這次是……真的謝謝你。”
她頓了頓。
“謝謝你帶我看了這個世界。”
陳星河沉默。
阿墟的身影,開始變淡。
“我要走了。”她說,“這次,是真的走了。”
阿璃想沖上去,卻被柳鳶拉住。
阿墟最后看了他們一眼。
“好好活著。”
光芒散盡,大殿重歸寂靜。
陳星河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阿璃趴在他肩上,無聲地流淚。
柳鳶站在一旁,輕輕拍著她的背。
良久。
陳星河抬起頭。
“走吧。”
他們轉身,離開大殿。
身后,那座大殿緩緩關閉,歸于沉寂。
但陳星河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消失。
走出遺跡,風雪已經停了。
天空放晴,陽光灑在雪原上,泛起一片耀眼的白光。
阿璃擦干眼淚,深吸一口氣。
“姐姐說,她會在天上看著我們。”
陳星河抬頭,望向天空。
碧空如洗,萬里無云。
“嗯。”
三人并肩,走向遠方。
身后,那座沉睡萬年的遺跡,再次被冰雪覆蓋。
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但有些故事,永遠留在了那里。
從北疆雪原回來后,陳星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危險,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異樣感。
他把這種感覺告訴柳鳶,柳鳶想了想說:“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陳星河搖頭。
“不知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他們繼續南下,一路走走停停。
阿璃依舊對各種新鮮事物充滿好奇,看到沒見過的花要蹲下來看半天,遇到沒吃過的果子要嘗一口,然后被酸得皺起小臉。
日子過得平靜而悠閑。
直到那一天,他們來到一座小鎮。
小鎮很普通,一條主街,幾家店鋪,百十戶人家。
但陳星河一踏入鎮子,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不是沒有聲音的那種安靜,而是……所有人的目光。
街上的行人,路邊的攤販,茶館里喝茶的客人,客棧門口打盹的老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
但那一瞬,足夠陳星河看清。
這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探究。
“怎么了?”柳鳶察覺到他停下腳步。
陳星河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跟緊我。”
他們穿過街道,來到鎮上唯一的客棧。
客棧老板是個中年漢子,見到他們,笑著迎上來。
“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陳星河道,“三間上房。”
老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
“好嘞,三間上房,客官要住幾天?”
“先住一晚。”
老板點頭,麻利地辦了手續。
陳星河接過鑰匙,上樓前,回頭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正低頭撥弄算盤,沒有抬頭。
但他的手,微微顫抖。
夜深。
陳星河沒有睡。
他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街道。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街上空無一人。
太安靜了。
連狗叫都沒有。
陳星河閉上眼睛,神識緩緩散開。
覆蓋整座小鎮。
然后,他“看”到了。
數十道氣息,潛伏在鎮子各處。有的在民房里,有的在地窖中,有的在屋頂的陰影里。他們收斂得很好,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但在元嬰中期的神識面前,無所遁形。
陳星河睜開眼。
果然。
他起身,輕輕敲開隔壁的門。
柳鳶也沒有睡,穿戴整齊。看到他,低聲道:“察覺到了?”
陳星河點頭。
“阿璃那邊呢?”
“她睡了。”柳鳶道,“我沒叫醒她。”
陳星河想了想。
“讓她睡吧。”他說,“你護著她,我去看看。”
柳鳶皺眉。
“一個人?”
“他們沖我來的。”陳星河道,“你們在,反而讓我分心。”
柳鳶沉默片刻。
“小心。”
陳星河點頭,推開窗,躍入夜色。
月光下,他站在客棧屋頂,俯瞰整座小鎮。
“都出來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沉默。
片刻后,一道道身影從陰影中浮現。
有的從屋頂站起來,有的從巷子里走出,有的從地窖中爬出。他們穿著各異的服飾,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眼睛。
所有人都沒有瞳孔。
只有一片灰白。
陳星河心中一凜。
這些人的眼睛,讓他想起歸墟中的那些殘魂。
“你們是誰?”
沒有人回答。
他們只是靜靜站著,望著他。
忽然,人群分開,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者,須發皆白,拄著一根拐杖。他的眼睛也是灰白的,卻比其他人的更加深邃。
他看著陳星河,緩緩開口。
“陳星河道友,久仰。”
陳星河盯著他。
“你是何人?”
老者微微一笑。
“老朽的名字,早已忘記。你可以叫我……‘影’。”
影?
陳星河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影劍閣?
不對,影劍閣的夜主他認識,這人不是影劍閣的人。
老者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
“不是影劍閣,是‘影’,我們這些人,自稱‘影’。”
“影?”
“我們是舊時代的影子。”老者道,“被時代拋棄的人,被歷史遺忘的人。我們活在這個世界的陰影里,看著你們這些‘主角’上演一幕幕大戲。”
他頓了頓。
“現在,戲演完了,輪到我們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