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感應到一道目光。
他轉過頭,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如溪,帶著淡淡的笑意。
是阿璃。
她坐在柳鳶身邊,正沖他眨眼睛。
陳星河失笑。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青蓮劍宗的后山,桃花盛開。
春風拂過,花瓣紛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問過他一句話:
“你相信未來會更好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他很安心。
大典結束,已是黃昏。
人群漸漸散去。陳星河三人站在山門外,準備離開。
林驚瀾送他們到門口。
“這么快就走?”他問。
陳星河點頭。
“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
林驚瀾笑了笑。
“也好。”他看向陳星河,“什么時候想回來,青蓮劍宗的門,永遠為你敞開。”
陳星河點頭。
“多謝。”
三人轉身,正要下山。
忽然,一道劍光從天而降。
劍光散去,露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襲青衫,風塵仆仆,卻依舊氣度不凡。
碧月。
陳星河怔住。
“師傅?”
碧月看著他,微微一笑。
“聽說你來了,特意趕回來看看。”
陳星河看著她。
三年不見,她更加從容了。那種疲憊和沉重,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輕松。
“師傅這一年……”
“到處走。”碧月道,“去了你走過的地方,看了你看過的風景。”
她頓了頓。
“很好。”
陳星河不知該說什么。
碧月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你瘦了。”
陳星河笑了,“師傅倒是胖了。”
碧月挑眉,“膽子不小。”
陳星河笑而不語。
碧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了,我該走了。”
“這么快?”
“嗯。”碧月道,“還有地方沒去。”
她看向柳鳶和阿璃,點了點頭。
然后,化作劍光,消失在天際。
陳星河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柳鳶走到他身邊。
“前輩她……”
“真的放下了。”陳星河輕聲道。
柳鳶握住他的手。
阿璃也湊過來,仰頭看著他。
“星河哥哥,你笑什么?”
陳星河回過神。
“沒什么。”他揉了揉阿璃的頭,“走吧。”
三人下山。
身后,青蓮劍宗燈火通明。
前方,夜色漸深,星河流轉。
他們并肩而行,走向遠方。
……
北疆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九月剛過,大雪便覆蓋了整片雪原。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雪,哪里是云。
陳星河三人已經在這片雪原上走了整整七天。
七天前,他們收到監天司的緊急傳訊,北疆雪原深處,一座被遺忘的上古遺跡突然現世。遺跡中傳來的波動,與歸墟同源。
“同源。”陳星河看著手中的玉簡,眉頭緊鎖。
阿璃湊過來,盯著玉簡看了半天,忽然道:“是姐姐的氣息。”
陳星河看向她。
“你能確定?”
阿璃點頭,“很淡,但確實是姐姐的氣息。”她頓了頓,“不是歸墟之靈,是姐姐留給我的……那種感覺。”
陳星河沉默片刻。
“去看看。”
于是,他們來了。
風雪中,三人艱難前行。
柳鳶撐著護體靈光,替阿璃擋住撲面而來的風雪。陳星河走在最前面,神識全開,探查著前方的動靜。
“還有多遠?”柳鳶問。
陳星河看了看地圖。
“按照監天司給的位置,應該就在前面三十里。”
三十里。
若在平時,不過是片刻的路程。但在這樣的風雪中,三十里可能需要走上一整天。
“走吧。”他說,“小心腳下,這里的冰層可能有裂縫。”
三人繼續向前。
又走了一個時辰。
忽然,陳星河停下腳步。
柳鳶跟著停下,警惕地環顧四周。
“怎么了?”
陳星河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前方。
風雪中,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輪廓。
那是一座山。
不,不是山。
是一座建筑。
一座被冰雪覆蓋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建筑。
它高聳入云,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在風雪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這就是……”柳鳶喃喃道。
“遺跡。”陳星河說。
三人慢慢靠近。
走近了才發現,這座建筑比想象中更大。它的底座方圓足有千丈,層層疊疊向上,一共九層,像一座巨大的金字塔。
“九層。”阿璃忽然開口,“跟歸墟一樣。”
陳星河心中一凜。
他走到建筑前,伸手觸碰那冰封的石壁。
冰層入手冰涼,卻透著一股奇異的氣息,那種氣息,他太熟悉了。
歸墟。
“是歸墟之靈留下的。”他說。
阿璃走上前,將手貼在石壁上。
她閉上眼睛,良久,睜開。
“姐姐說……這是她留給我們的。”
“留給我們的?”
阿璃點頭。
“她說,她知道自己可能會消散,所以在消散前,把一些東西留在了這里。”她頓了頓,“一些……關于歸墟的真相。”
陳星河沉默片刻。
“怎么進去?”
阿璃指向建筑的正門。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石門。門上刻滿了繁復的符文,在風雪中泛著微弱的光芒。
陳星河走到門前,仔細觀察那些符文。
這些符文與他在歸墟中見過的那些如出一轍,這是空族的設計風格。
“需要鑰匙。”他說。
阿璃想了想,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在門上。
血滴落在符文的瞬間,整扇門亮了起來。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然后門開了。
門后是一條幽深的甬道,不知通向何處。
陳星河深吸一口氣。
“走。”
三人踏入甬道。
身后,石門緩緩關閉。
甬道很長,很黑。
陳星河撐起一盞靈燈,昏黃的光芒照亮前方三丈。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壁畫。
第一幅,是歸墟之靈的誕生。
一團混沌中,光芒匯聚,化作一雙眼睛。
第二幅,是歸墟之靈的成長。
她獨自在混沌中漂浮,看著無數星辰生滅。
第三幅,是歸墟之靈的呼喚。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些星辰,卻始終觸碰不到。
第四幅,是九族族長的到來。
他們站在歸墟之門前,商議如何應對這個“威脅”。
第五幅,是大戰。
劍光、法術、法寶……無數攻擊轟向歸墟之靈。她想要解釋,卻沒有人愿意聽。
第六幅,是封印。
九族族長聯手,將歸墟之靈封印在第九層。她最后的目光,望向那些正在消散的九族族人,眼中沒有怨恨,只有悲傷。
第七幅,是三萬年孤獨。
歸墟之靈獨自坐在第九層,看著外面的世界。春去秋來,花開花落,滄海桑田。她看著一代代人出生、成長、老去、死亡,卻始終無法觸及。
第八幅,是一個人的出現。
一個年輕人,站在歸墟之門前。
第九幅,是她的手,輕輕觸碰那個人的臉。
陳星河站在最后一幅壁畫前,久久不語。
那是他和她。
阿璃走過來,看著壁畫,輕聲道:“姐姐說,那是她三萬年來,最開心的一刻。”
陳星河沉默。
柳鳶輕輕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