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熙看著棋盤,沉默良久。
“有趣。”他抬頭,眼中閃過異色,“你是第一個能與朕下成和棋的人?!?/p>
陳星河拱手:“陛下棋藝高超,草民只是僥幸?!?/p>
“不是僥幸?!倍四疚鯎u頭,“是你體內那四枚碎片,讓你的推演能力遠超常人?!?/p>
他頓了頓。
“但也讓你成為歸墟之靈的目標?!?/p>
陳星河抬眼看他。
“陛下知道歸墟之靈要什么?”
“朕知道一些。”端木熙緩緩道,“它要的不是碎片,而是,集齊碎片的人?!?/p>
他看向陳星河。
“準確說,是要一個能‘承載’它降臨的容器。”
陳星河瞳孔微縮。
“碎片是錨點,封印是鎖鏈,而集齊碎片的人,就是鑰匙。”端木熙道,“一旦九枚碎片集齊,歸墟之靈便可借助那人的身體,降臨此界。”
他頓了頓。
“而那個人,就是你。”
風從窗口灌入,吹得燭火搖曳。
陳星河沒有說話。
他體內的四枚碎片緩緩旋轉,仿佛在回應這番話。
“那陛下為何還讓草民收集碎片?”
端木熙反問:“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陳星河沉默。
沒有。
歸墟之靈蘇醒已成定局。
若無人集齊碎片重塑封印,它一樣會破封而出,屆時生靈涂炭,無人可逃。
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入局。
端木熙看著他的表情,點了點頭。
“你明白就好?!?/p>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盒,放在矮幾上。
“這是朕送你的東西?!?/p>
陳星河打開玉盒。
里面是一枚血紅色的晶石,拳頭大小,晶瑩剔透。
晶石內部,隱約可見一條金色的龍影游弋盤旋。
“這是……”
“皇室龍脈的‘龍元’?!倍四疚醯?,“上古九族之中,皇室一脈最擅長的不是戰斗,而是‘鎮壓’。這枚龍元,可助你在關鍵時刻穩住心神,抵御歸墟之靈的侵蝕?!?/p>
陳星河鄭重收好。
“多謝陛下。”
端木熙站起身,走到窗前。
“去吧?!?/p>
陳星河也起身,拱手行禮。
“草民告退?!?/p>
他轉身欲走,端木熙的聲音卻從身后傳來:
“陳星河?!?/p>
“陛下還有何吩咐?”
端木熙背對著他,望著北方歸墟的方向。
“若是最后……沒有別的辦法,需要有人犧牲。”
他頓了頓。
“你選自己,還是選他們?”
陳星河沉默片刻。
“草民選自己的路。”
端木熙沒有再說話。
陳星河轉身,走下摘星閣。
他沒有回頭。
所以他沒有看到,這位天子望著他背影時,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復雜。
有欣賞,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摘星閣下,李閑還在等他。
“見完了?”
“見完了?!?/p>
“那就走吧。”李閑往外走,“碧月仙子他們在城外等你。監天司的飛舟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啟程。”
陳星河跟上他的腳步。
“去哪里?”
“歸墟?!崩铋e道,“還能去哪里?”
兩人穿過重重宮門,來到城外。
果然,一艘青色的飛舟停在驛道上。
碧月、柳鳶、林驚瀾、影、深、刺、紅蓮都在舟上。
還有一個人,出乎陳星河的意料。
星衍真人。
他坐在舟尾,正仰頭喝酒。見陳星河來,遙遙舉杯。
“小友,又見面了。”
陳星河走過去:“前輩怎么來了?”
“守了三百年島,也該出去走走了?!毙茄苷嫒诵Φ?,“再說,觀星族就剩老夫和碧月丫頭兩個,總不能看著你們去送死吧?”
碧月在旁邊淡淡道:“師兄非要跟來,我攔不住?!?/p>
陳星河一怔。
師兄?
星衍真人看他的表情,哈哈大笑:“怎么,碧月丫頭沒告訴你?她可是我看著長大的?!?/p>
碧月別過臉,耳尖微紅。
陳星河忍不住笑了。
這位總是從容淡定的師傅,原來也有被揭老底的時候。
飛舟啟程。
穿過云層,越過山川,向著北方歸墟的方向駛去。
陳星河站在飛舟前頭,望著越來越近的天際裂痕。
飛舟在云端航行了七日。
第七日黃昏,天際那道裂痕終于不再是模糊的線條,它成了一座橫亙于天地之間的巨門。
門高萬丈,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無數碎裂的星辰殘骸。
門內是一片流動的混沌,時而翻涌如潮,時而沉寂如淵。
偶爾,混沌中會浮現出一些詭異的畫面……
那些畫面存在不過一瞬,便被混沌重新吞沒。
“這就是歸墟之門?!毙茄苷嫒苏驹谥垲^,聲音少見地凝重,“老夫在古籍中讀過無數遍,今日終得一見。”
碧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那扇門。
她的眼中,倒映著門內流動的混沌,也倒映著某種復雜的情緒。
陳星河走到她身邊。
“師傅?!?/p>
“嗯?!?/p>
“你在擔心什么?”
碧月沉默片刻。
“我觀星族的典籍中記載,歸墟之門一旦完全開啟,便再也無法關閉。”她緩緩道,“而它現在……正在開啟。”
陳星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那扇巨大的門并非靜止不動。
邊緣處,那些碎裂的星辰殘骸正一點一點向外擴大。
雖然緩慢,但從未停止。
“還有多久完全開啟?”
“以現在的速度……”星衍真人接過話頭,“最多一個月?!?/p>
一個月。
陳星河看向門內那片混沌。
夜主,就在里面。
七天前,監天司傳來消息,夜主踏入歸墟之門后,魂燈便徹底熄滅。
不是死亡,而是被某種力量隔絕了所有感應。
他是死是活,無人知曉。
“主人?!庇皬暮蠓阶邅?,“前方有情況。”
陳星河轉身:“什么情況?”
“您看。”影指向歸墟之門左側的一片虛空中。
那里,竟然懸浮著一座島。
不是天然形成的島,而是被人以**力生生挪移到虛空中的。
島上有建筑,有燈火,甚至隱隱可見人影走動。
“那是……”
“天機閣總壇?!绷煮@瀾沉聲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機閣總壇,竟然建在歸墟之門前?
那個他們追查了這么久的神秘組織,總舵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難怪天機閣對歸墟之事了如指掌。”碧月冷笑,“原來他們的老巢就在門口?!?/p>
“要過去嗎?”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