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眼老人拄著竹杖,一步一頓,緩緩逼近。
他左眼蒙著發黑的布條,右眼渾濁卻陰狠如鷹,死死鎖在我懷里的《守棺規則》上。
那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一件死物。
“小娃娃,你爺爺沒告訴你,守棺人是個短命行當?”
老人腳步停在五步外,陰笑一聲,“他守了二十年,壓了我二十年。
今天,你接班,我送你上路。”
我握緊規則冊,后背繃得筆直。
對面是活人,不是兇煞。
規則不能直接索命,卻能——保命。
爺爺冊子上早有記載:
陰物怕規則,活人怕懂規則的人。
“你想要冊子?”我聲音平靜,“憑什么?”
“憑我能殺你。”
老人驟然冷喝,竹杖猛地往地上一頓!
“咚!”
一聲悶響震得泥土微顫。
我腳下地面突然裂開細縫,三道漆黑如墨的陰氣,像毒蛇般竄出,直纏我的腳踝!
是邪術!
“林家守棺人,只守不攻,你拿什么跟我斗?”老人狂笑。
陰氣刺骨冰寒,瞬間纏緊我的腿。
我卻沒慌,反而低頭,看著那陰氣,緩緩開口:
“爺爺說過,
墳地三尺,屬棺,屬墳,屬守棺人。
敢在墳前動煞,以犯規論處。”
老人笑容一僵:“你說什么?”
我抬眼,目光冷銳如刀:
“這里是墳地,是我剛封的棺。
你在我的地盤,動我的煞,就是——破我的規矩。”
我左手按在墳頭,右手將規則冊翻開一頁,朗聲念出:
“墳前動煞者,斷其陰脈!”
聲音落下的剎那。
“嗡——!”
整座新墳微微一震。
纏在我腿上的三道陰氣,像是撞上無形壁壘,瞬間反彈!
“啊!”
老人發出一聲痛哼,猛地后退半步,捂著胸口,臉色瞬間慘白。
他右眼驚怒交加:
“你……你居然能引墳氣反擊?!”
我沒答,心里卻一清二楚。
我不會法術,不會攻擊。
但我懂規矩。
規矩在哪里,我的力量就在哪里。
這里是墳地,是我封的棺,我就是規矩。
“把冊子交出來!”
老人被徹底激怒,嘶聲低吼,“我不信你真能守一輩子!”
他雙手快速結印,周身陰氣滾滾,化作一只漆黑利爪,凌空抓向我的胸口!
目標明確——直接奪冊!
勁風撲面,殺氣刺骨。
村民都已下山,此地無人能救我。
躲不開,擋不住,硬碰必死。
我眼神一凝,不退反進,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剛好站在墳頭正前方三尺線上。
老人獰笑:“自尋死路!”
黑爪轟然落下!
可就在爪子碰到我頭頂的剎那——
鐺——!
一聲金鐵交鳴巨響。
一道淡金光幕從我腳下炸開,硬生生將黑爪彈飛!
老人被震得連連倒退,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這是……林家護規界?!
林老頭都不敢輕易用的東西,你怎么會——”
“因為我守了規。”
我聲音平靜,“我守了兇棺一夜,守了送棺一路,守了落棺一時。
規矩護我,你動不了。”
這就是守棺人的底氣:
你守的規越多,規矩還給你的越強。
你一身是規,天下無煞可近,無人可殺。
老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死盯著我,眼神怨毒卻又充滿忌憚。
他看得明白。
強攻,殺不死我。
耍煞,傷不了我。
論規矩,他被我死死壓制。
僵持片刻,老人突然咧嘴,露出一抹詭異狠笑:
“好,好一個林家新守棺人。
今天我拿不走冊子,我認。
但你給我記住——”
他竹杖一點地面,聲音陰寒刺骨:
“規矩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你守的是棺,壓的是禍。
棺越多,禍越深。
遲早有一天,你會親手破掉自己的規矩。”
“到那時,我會回來。
取你命,
奪你冊,
破你林家所有規矩!”
話音落下。
老人轉身,縱身躍入樹林,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只留下一股淡淡陰氣,漸漸散去。
危機,解除。
我緊繃的身體一松,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雙腿微微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剛才那一下,是我在賭。
賭規矩真的能護我,賭我理解的爺爺的話沒有錯。
我賭贏了。
我扶著墳頭,喘了口氣,低頭看向懷里的規則冊。
最后一頁那行金色字跡,又多了一句新字:
破規人已現,
此后棺不絕,局不絕,殺不絕。
記住:
你守的不是棺,
是人間最后一道不亂的規矩。
我握緊冊子,抬頭望向茫茫山林。
瞎眼老鬼的出現,只是開始。
奪冊的人,還會再來。
兇棺,還會不斷送到我門前。
爺爺的局,我已經接了。
林家的路,我已經走了。
回頭,已是不可能。
山風吹過,卷起紙錢碎屑。
我望著新墳,輕聲開口,像是對爺爺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你放心。
冊子在,
人在,
規矩就在。”
“誰想破規矩,
我就先把誰,
釘在規矩之外。”
話音落下。
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三叔公。
我接起電話,三叔公焦急又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傳來:
“小硯!你快回來!
村里……又來了一口棺!
比上一口,更兇!
人家點名,只讓你守!”
我眼神驟然一凝。
第一棺,是交接。
第二棺,才是真正的入局。
來的好快。
我掛了電話,最后看了一眼墳頭,轉身大步下山。
山路蜿蜒,風越來越急。
我的守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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