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
這小娘子,當真是讓人非常頭疼。
但所有人更沒有想到的是,更令人頭疼的事還在后面.
新鮮出爐的一家‘七口’,互相攙扶著回家‘家’門前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間不過三人齊臂大的茅草屋,屋頂已稀疏,秋風過處簌簌響。
北墻有裂縫,寬可容指,黃葉時而卷入。
室內泥地泛潮,灶臺生霉斑,水缸里浮著兩片敗荷。
正午的日頭從屋頂窟窿斜射而入,照見梁上懸著半張蛛網,又照亮墻角堆著三個豁口陶罐。
一行七人,除了穿越后已經接受現狀的杜殺女,還有盲眼美人余恨,連一直癡癡傻傻的阿丑都瞪大了眼睛,指著茅草屋內垮塌半邊的床榻,茫然地‘阿巴阿巴’叫了兩聲。
“早知道你家連一張四條腿的凳子都湊不出來......”
瘸腿糙漢沒忍住,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字:
“灑家寧愿跟上上戶那個五十歲的寡婦走!”
需得知道,他雖然因為幾次逃跑而瘸了腿,但論容貌板正,身體也硬朗,更是有一門手藝在身。
只是因為先前骨頭硬,不肯輕易低頭被挑選,所以才一直沒有走。
如今倒好,不但被剩下,只能和幾個男人一起被迫‘做妾’,這小娘子家里還家徒四壁!
余恨聽著聲音,似乎也有些躊躇迷茫,伸出手去四處摸索,出聲緩和氣氛道:
“話也不能這么說,誰家也不是生來就富貴——吱嘎——砰!!!”
最后一聲巨響,并不是余恨的聲音,而是搖搖欲墜的茅屋門板被余恨不慎碰落,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濺起煙塵無數,嗆的好幾個人都開始連連咳嗽。
這掉落的是門板嗎?
不,這是幾個人的心啊!
從頭到尾護著自己孩子的憂郁鰥夫摟著孩子輕聲啜泣,那小少年也眨巴著一雙小狗兒似的大眼眼淚逐漸凝結.......
杜殺女直接下蹲抬手捏土喂到對方口中,一氣呵成,正要大哭的小少年張著嘴,一下哭也不是吐也不是,一下傻眼了。
這,這娘子姐姐,這是在做什么!
誰家好人見到人哭是往別人嘴里塞土!
小少年眼前蓄積起一片淚水,杜殺女笑著摸了摸這比自己小了幾歲的小少年頭:
“先打盆水梳洗洗疲,坐下互通姓名與特長,然后想辦法賺銀錢吧......哭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從小生在春風下,無論什么逆境,杜殺女可不會頹喪!
況且,她最賺錢的東西——
正是她的腦子!
只要腦子靈活,如今家里再破敗,那也只是暫時的!
在杜殺女的強烈要求下,一刻鐘后,六個涿洗完畢,堪稱煥然一新的男人們圍坐在......圍坐在茅草屋內的草席上,按照年齡大小,開始一一介紹自己的姓名和特長——
最年長者,正是帶著孩子,眉宇間頗有幾分憂郁柔弱的年長人夫:
“不才復姓歐陽,單名一個硯字,早年曾當過游醫,會做飯,也略懂草藥。”
第二年長者,洗去一身塵土,看著頗有幾分英武的冷面糙漢:
“灑家名喚雷鐵,自幼跟隨爹娘打鐵,算是有幾分手藝。”
第三第四年長者,便是帶著目遮的余恨,以及與他形影不離的癡兒阿丑:
“余恨,阿丑。”
“我們倆病情應當是幾人中最嚴重的,又是目盲,又是呆傻......不過我們倆都還算有力氣,也愿意干活。”
第五,則是今日一直游走在人群邊緣的年輕書生。
他也是幾人中洗干凈后容貌變化最大的人,身形清瘦,鳳目薄唇,眉眼間縈繞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病氣,下巴瘦到甚至有幾分刻薄,吐字也少:
“柳文淵,是個書生。”
第六,自然是大夫家的小少年。
小少年年紀不大,臉上尚未脫去嬰兒肥,可一雙明亮的眼眸濕亮,一看就乖到了極點:
“和爹爹一樣,復姓歐陽,單名一個安字,我會爬樹,掏鳥蛋!”
每個人的信息都很有記憶點。
大夫,鐵匠,盲人,癡兒,書生,少年。
其中,大夫與少年是父子,算作‘一伙’,盲人和癡兒是好友,也算作‘一伙’。
剩下的兩人,鐵匠莽撞,書生冷漠,暫時沒有看出什么,但這兩人在這年頭都算是‘稀缺性技術人才’,往后肯定有用。
杜殺女站起身,背起茅屋角落里面的半舊藤筐:
“行,今天是你們來的第一天,先歇息一個時辰,等我外出給你們弄些吃食,吃飽再開始干活。”
眾人還以為她這樣搜羅信息是有用,沒想到問完又把他們撇在一旁。
雖有些喪氣,可大家心里也清楚,她大概是想不出什么賺錢的法子,只想去借糧,故而誰都沒有說話。
杜殺女也不管他們,只囑咐好那個自己最得眼的目盲美人守好家門等自己回來,繼而便背著藤筐,邁步走入家后不遠處的荒山之中。
昨日穿越之時,杜殺女就仔細探查過四周,故而方圓幾里的一草一木,都盡歸入她的眼中。
對村里來說,這座荒山上結滿了不能吃的苦澀橡子,半山腰那萬年如一日的灰白洞穴更是村民口中代代流傳的惡鬼巢穴......
但對她來說,這山無異于老天爺的‘饋贈’。
杜殺女一邊搜尋地上掉落的苦橡子,一邊快速尋到洞穴的位置,撫摸那些灰白色的石頭,一時如獲至寶。
這些礦物質在尋常人眼中或許什么都不是,但在她的眼中,就是石灰巖、針鐵礦、巖鹽、硼砂、石膏……
換而言之,代表著石灰、水泥、玻璃,甚至……
炸藥!
不過眼下,吃飽飯還是問題。
杜殺女這次來山洞,只挖石膏。
一塊、兩塊、三塊……
藤筐中逐漸填滿,杜殺女轉身回家。
這一趟,碩果滿滿。
可等她回家,將筐子放下,便引來好幾人的‘不滿’:
“觀音土不能吃!”
“小娘子,你當真是太糊涂了!就算是沒有借到糧,也不能挖觀音土回來啊!”
“對呀對呀!娘子姐姐,我和爹爹從前見過吃觀音土的人,那人吃到肚子大大的,卻解不出來,最后死在了逃難的路上......所以,千萬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