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里的野菊漸漸收了水汽,顏色成了溫潤的暗黃。沈清辭用指尖捻起一撮,湊近鼻尖輕嗅,干燥的草木香混著淡淡的薄荷味,比新鮮時多了層沉淀后的醇厚。
“差不多能裝罐了。”她轉頭看向正在劈柴的赫連烈,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斧頭起落間,木柴裂開的紋路里都透著亮。
赫連烈直起身,用搭在肩頭的布巾擦了把汗:“我去拿那幾個小瓷罐來。”
是鎮上供銷社買的粗瓷罐,沈清辭特意挑了帶青花紋的,說裝花好看。赫連烈捧著罐子過來時,指腹還沾著木屑,他小心地把罐子放在石桌上,像捧著什么寶貝。
沈清辭先往每個罐子里鋪了層薄荷葉,再用竹勺舀野菊填進去。赫連烈蹲在旁邊看,忽然說:“上次你說阿婆愛喝甜的,要不加點冰糖?”
“早備著了。”沈清辭從竹籃里摸出個紙包,里面是亮晶晶的碎冰糖,“每層菊花開點縫,塞點糖進去,喝的時候不用另外加了。”
赫連烈學著她的樣子,往罐子里填野菊,指尖笨笨地捏著冰糖往縫里塞,糖粒掉了好幾顆在地上。沈清辭撿起來擦了擦,丟進自己嘴里,甜味在舌尖漫開時,她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忽然笑出聲。
“笑啥?”赫連烈抬頭,眼里帶著點憨氣。
“沒啥,”她憋著笑遞過個小鑷子,“用這個塞,準些。”
三個罐子很快裝滿了。沈清辭在罐口蒙上紗布,再用麻繩系緊,最后貼上紅紙剪的小花兒——是她昨晚照著赫連烈木牌上的狼頭圖案剪的,只是剪得圓乎乎的,更像只小狗。
“這個給李大叔。”她拿起最滿的一罐,“這個送阿婆。”又拿起另一罐,剩下的那個被赫連烈伸手按住。
“這個咱們留著。”他說,“等秋收忙完,天涼了,泡著喝暖身子。”
沈清辭看著他手背上的薄繭,那是劈柴、編籃、還有偷偷給她做木牌時磨出來的。她沒說話,只是把罐子往他那邊推了推,罐身上的青花紋在陽光下閃著光。
傍晚送罐子去阿婆家時,赫連烈非要跟著。阿婆摸著罐上的紙花,摸索著拉過沈清辭的手,又觸到旁邊赫連烈的胳膊,笑盈盈地說:“是小烈吧?清辭這丫頭命好,身邊總有人幫襯。”
赫連烈的聲音有點悶:“應該的。”
回來的路上,月亮已經升起來了,照著兩人并肩的影子。沈清辭忽然說:“阿婆說的對。”
赫連烈轉頭看她,她舉著手里的空籃子晃了晃,竹條碰撞的聲音清脆:“有你幫襯,真好。”
他沒說話,只是腳步放慢了些,讓月光把兩人的影子疊得更近些。陶罐里的藥香順著風飄出來,混著路邊野草的氣息,在夜色里慢慢釀著,像壇越存越厚的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