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開在鄰近的部落廣場上,天剛蒙蒙亮就熱鬧起來。沈清辭換上一身輕便的棉布裙,赫連烈則穿了件短打,兩人牽著馬往市集走時,晨光正穿過晨霧,在草葉上灑下細碎的金斑。
剛到廣場口,就聽見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賣花籽的老婆婆面前擺著幾十個布包,紅的、黃的、紫的,上面用麻線系著標簽,寫著“虞美人”“金盞菊”;打銀器的老匠人坐在小馬扎上,手里的小錘敲得“叮當”響,銀條在他掌心慢慢變成一朵精巧的梅花;還有賣蜜餞的攤子前圍滿了孩子,玻璃罐里的山楂干裹著晶瑩的糖霜,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先去買花籽!”沈清辭拉著赫連烈往花攤跑,蹲在地上翻揀布包,“你看這個,‘月光花’,名字好聽吧?說是晚上會開,像星星一樣。”
赫連烈看著她指尖捏著的藍紫色花籽包,眼里漾著笑:“好看,買。”他伸手又拿起一包“百日草”,“這個花期長,適合你這種總忘了澆水的人。”
沈清辭嗔怪地瞪他一眼,卻把花籽包接過來塞進竹籃里。
往前挪了幾步,就到了銀匠攤子前。老匠人正在給一個小姑娘打銀鎖,鏨子在銀片上游走,很快就出現了一對戲水的鯉魚。沈清辭看得入了迷,指尖輕輕拂過攤上的成品——有刻著纏枝紋的手鐲,有墜著小鈴鐺的耳環,還有一支簡簡單單的素面銀簪,簪頭是片小小的柳葉。
“喜歡這個?”赫連烈注意到她的目光,拿起那支柳葉簪,在她發間比了比,“很配你。”
老匠人抬起頭,瞇著眼笑:“這位姑娘眼緣好,這簪子是我孫女打的第一支,雖說簡單,勝在干凈。”
沈清辭臉頰微紅,剛想說“不用”,赫連烈已經掏出錢袋:“就要這個。麻煩您幫忙刻個字。”他轉頭問她,“刻個‘烈’字?”
沈清辭愣了愣,隨即點頭,聲音細若蚊吟:“嗯。”
老匠人取過細鏨子,在簪尾輕輕刻了個小小的“烈”字,動作熟練又認真。赫連烈接過銀簪,小心翼翼地插進沈清辭的發髻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垂,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
“前面有賣酸奶疙瘩的!”沈清辭慌忙轉移話題,拉著他往前走,耳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赫連烈看著她泛紅的耳根,低笑一聲,快步跟上。
市集盡頭有個說書人,正講著漠北的傳說——說是百年前有位將軍,為了護著部落百姓,獨守孤城三日三夜,最后化作了城墻上的一塊巨石。沈清辭聽得入神,手里的酸奶疙瘩都忘了吃。
“這故事我阿爺也講過。”赫連烈在她耳邊輕聲道,“他說那將軍的馬,后來守在巨石旁不肯走,最后老死在城下,變成了一棵沙棗樹。”
沈清辭轉頭看他,晨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有星辰:“那沙棗樹還在嗎?”
“在,離這不遠的山腳下。”赫連烈指著西邊的方向,“下次帶你去看,秋天結的沙棗可甜了。”
正說著,蘇木提著個布包跑過來,里面鼓鼓囊囊的:“猜我買了啥?”她掀開布包,露出里面幾個暄軟的糖火燒,“張嬸的手藝,剛出爐的,快嘗嘗!”
沈清辭咬了一口,甜香混著芝麻的味道在嘴里散開,暖烘烘的。赫連烈看著她沾了點糖渣的嘴角,伸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溫度讓她心頭一跳,慌忙把剩下的糖火燒塞進他手里。
日頭升到頭頂時,三人提著滿籃的東西往回走。沈清辭的竹籃里裝著花籽、銀簪,還有赫連烈硬塞給她的一串糖葫蘆;赫連烈手里拎著給馬買的新馬鞍,肩上還搭著沈清辭脫下來的薄外套;蘇木則抱著個陶罐,里面是剛釀好的梅子酒。
“今天買的月光花籽,下午就種上吧?”沈清辭晃了晃手里的花籽包,眼里滿是期待。
“好啊。”赫連烈側頭看她,陽光穿過她的發隙,簪尾的“烈”字在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種在窗臺下,晚上開花時,就能從屋里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