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淌過漠北的草原。沈清辭蹲在溪邊的空地上,手里攥著一把小鏟子,正小心翼翼地翻著土。濕潤的泥土里混著草根的清香,幾只蜜蜂嗡嗡地飛過,停在剛抽出嫩芽的柳樹枝上。
“小心點,別把花籽埋太深。”赫連烈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手里提著個竹籃,里面裝著用油紙包好的油菜籽,是托南來的商隊特意尋來的。
沈清辭回頭,看見他額角滲著薄汗,顯然是剛從訓練場過來——鎧甲還沒來得及卸,玄色的甲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與他此刻溫柔的眼神形成奇妙的反差。“你怎么來了?不是說下午要去查勘新修的水渠嗎?”
“讓塔塔爾先去了。”他放下竹籃,拿起一把鏟子挨著她蹲下,笨拙地學著她的樣子挖坑,“來看看我們的‘油菜花田’。”
兩人并排蹲在地上,你一鏟我一鋤地播撒花籽。赫連烈的動作起初還有些僵硬,沒幾下就掌握了訣竅,挖的坑深淺均勻,撒的籽不多不少,倒比沈清辭還像樣。
“你以前種過?”她好奇地問。
“小時候跟著阿爸種過青稞。”他低頭埋土,聲音里帶著笑意,“那時候總覺得種地比練騎射累,現(xiàn)在才知道,能安安穩(wěn)穩(wěn)種點東西,是多大的福氣。”
沈清辭想起剛到漠北時的光景——帳篷漏風,糧草短缺,牧民們看她的眼神里帶著警惕和懷疑。再看看現(xiàn)在,溪邊蓋起了結實的木屋,門上掛著赫連烈親手刻的“清辭居”木牌;不遠處的田地里,新播的麥種已經(jīng)冒出綠芽,幾個曾經(jīng)的俘虜正跟著老農(nóng)學施肥,臉上帶著踏實的笑意。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陸崢有消息了嗎?”自上次狼穴一別,陸崢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只托人送來過一封信,說在西漠追查凜北王的余黨,讓他們不必擔心。
“暗衛(wèi)說他在凜北王的老巢附近露過面。”赫連烈的動作頓了頓,“據(jù)說還燒了凜北王囤積的最后一批兵器,現(xiàn)在西漠那邊亂成一團,不少部落都在找他結盟。”他看向沈清辭,“等油菜花謝了,咱們去西漠看看?”
沈清辭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微微發(fā)燙:“去西漠做什么?”
“去看看老朋友,順便……”他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像耳語,“看看西漠的草原,適不適合種油菜花。”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沈清辭的臉頰瞬間紅透,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不正經(jīng)。”
赫連烈低笑起來,笑聲驚動了停在柳枝上的蜜蜂,嗡嗡地飛起來,繞著兩人轉了兩圈,又落回新發(fā)的嫩芽上。
播完最后一把花籽,兩人并肩坐在溪邊的石頭上。溪水潺潺流過,映出天上的流云,也映出他們交握的手——赫連烈的掌心帶著薄繭,卻穩(wěn)穩(wěn)地包裹著她的手,溫暖而有力。
“你說,等油菜花開了,會是什么樣子?”沈清辭望著翻好的土地,眼里滿是期待。
“應該像鋪了一地的金子吧。”他想象著那畫面,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到時候讓烏蘭做身新衣裳,你穿黃色的,肯定好看。”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是蘇木的小女兒帶著幾個伙伴,提著籃子在采野菜。看見他們,小姑娘們脆生生地喊:“沈姑娘!汗王!”
沈清辭朝她們揮揮手,看著她們蹦蹦跳跳地跑遠,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曾在夢里奢望過的日子——沒有戰(zhàn)火,沒有陰謀,只有藍天白云,青草花香,和身邊這個人。
赫連烈忽然站起身,伸手將她拉起來:“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牽著她往草原深處走,穿過新綠的草場,越過流淌的小溪,來到一處背風的山坡上。坡上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個小小的觀景臺,用原木搭建,簡陋卻結實,上面還擺著兩張鋪著羊毛墊的木椅。
“這是……”沈清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上次沙暴過后,讓塔塔爾帶人搭的。”他指著遠處的王庭和近處的田野,“從這里能看見所有的田地,等麥子熟了,油菜花謝了,坐在這就能看到豐收的樣子。”
沈清辭走到觀景臺邊,極目遠眺——牧民的帳篷像散落的白珍珠,新修的水渠像銀色的帶子,田地里的綠芽連成一片,生機勃勃。風拂過臉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赫連烈,”她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后的他,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謝謝你。”
“謝我什么?”他笑著走近。
“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她的聲音輕輕的,卻清晰地傳到他耳里。
赫連烈的心猛地一顫,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他低頭,在她發(fā)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沉而鄭重:“清辭,不是我給了你一個家。是你來了之后,這里才真正像個家。”
風穿過觀景臺的木欄,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在為他們歌唱。沈清辭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陸崢信里的話:“等凜北王倒了,咱們就一起守著這片草原,看麥子年年豐收,看花開歲歲如常。”
她知道,陸崢的約定,赫連烈的承諾,還有她心里的期盼,都在這春日的陽光下,慢慢生根發(fā)芽。
等到油菜花開滿山坡的時候,一切都會更好的。
她閉上眼睛,在心里悄悄許愿——愿漠北永遠太平,愿身邊的人歲歲安康,愿這片土地上的每一粒種子,都能結出飽滿的果實。
遠處的田地里,老農(nóng)學正帶著人彎腰除草,他們的身影在新綠的麥田里移動,像一幅流動的畫。觀景臺上,赫連烈擁著沈清辭,靜靜地望著這一切,眼里的溫柔,比春日的陽光還要暖。
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