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被押走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漠北各部落。天還沒亮,王庭外就擠滿了人——有來送情報的牧民,說昨夜看見沙鼠部有人往凜北王的方向跑;有來請戰的年輕獵手,攥著彎刀說要去端凜北王的老巢;還有些部落族長,捧著自家最好的糧草,非要塞給赫連烈。
沈清辭站在主帳門口,看著這熱鬧的場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狼形玉佩。赫連烈走過來,遞給她一碗熱奶茶:“別站著凍著了,進去吧。”
“你看他們。”她笑著偏過頭,晨光落在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以前總覺得各部落心思散,沒想到……”
“那是沒逼到份上。”赫連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揚起弧度,“凜北王以為安插幾個密探就能攪亂漠北,卻忘了咱們牧民最講情義——你對我好,我就敢把命交托給你。”
正說著,親衛匆匆來報:“汗王,薩滿的供詞出來了!他說凜北王確實計劃借五月初三的沙塵暴突襲,還說……他在咱們的水源里下了藥。”
沈清辭手里的奶茶差點灑出來:“水源?什么時候的事?”
“說是三天前,趁著夜黑往上游的溪流里投了藥包,說是會讓人渾身乏力,提不起力氣打仗。”親衛遞上供詞,“他還說,藥勁會在沙塵暴當天最猛。”
赫連烈的臉色沉了下來:“把各族的巫醫都叫來,立刻去上游排查!另外,讓人通知所有部落,暫時別用溪流里的水,改用井水和積雪化的水。”
“我也去。”沈清辭立刻道,“我認識幾種解這類迷藥的草藥,說不定能幫上忙。”
赫連烈點頭:“小心些,我讓塔塔爾跟你一起去。”
上游的溪流蜿蜒穿過三個部落的草場,沈清辭帶著巫醫們沿著河岸排查,果然在一處隱蔽的石縫里找到了未溶解的藥包,黑褐色的粉末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是‘軟筋散’。”最年長的巫醫捏起一點粉末聞了聞,眉頭緊鎖,“混在水里無色無味,喝了確實會渾身發軟,幸好發現得早。”
沈清辭蹲下身,撥開溪邊的草叢:“你們看,這里有新鮮的腳印,應該是投藥的人留下的。”她順著腳印的方向望去,正好通向凜北王的領地,“看來他們昨晚還來確認過。”
塔塔爾握緊了腰間的刀:“要不要追?”
“不用。”沈清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追上去反而打草驚蛇。咱們假裝沒發現,讓他們以為計劃順利。”她轉向巫醫們,“麻煩各位配些解藥,混在各部落的飲用水里,量不用多,能抵消藥性就行。”
“沈姑娘放心!”老巫醫拍著胸脯,“這點小事難不倒我們!”
往回走的路上,塔塔爾忍不住問:“真就放著他們不管?”
“不然呢?”沈清辭挑眉,“他們以為咱們會慌亂,咱們就偏要穩住。等沙塵暴來了,誰偷襲誰還不一定呢。”她從懷里掏出張紙條,上面是赫連烈剛讓人送來的字跡:“已安排好,按原計劃。”
塔塔爾湊過去看,忽然笑了:“汗王這是要請君入甕啊!”
回到王庭時,赫連烈正在地圖前和各族族長議事。見她回來,立刻招手:“清辭,過來看看。”
地圖上,漠北的草場被圈出好幾個紅點。“這是咱們的埋伏點。”赫連烈指著紅點,“沙塵暴起時,視野最差,他們肯定會從這幾個山口沖進來,咱們就在兩側的坡上等著,等他們進入谷口,就推滾石堵退路,再從兩側夾擊。”
“那水源的藥……”有族長擔心地問。
“放心,清辭已經帶著巫醫處理好了。”赫連烈看向她,眼里帶著笑意,“不僅解了藥,還加了點‘料’——凜北王的人喝了,怕是會比咱們先發軟。”
帳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沈清辭臉頰微紅,走上前補充:“另外,我在他們必經的沙路上撒了些‘刺棘籽’,沙塵暴里看不清路,馬蹄踩上去容易打滑,能拖延他們的速度。”
“沈姑娘這招妙啊!”老阿古拉拍著大腿,“讓他們進得來,出不去!”
議事結束后,各族的人都動了起來——年輕的獵手們磨利了彎刀,婦女們煮好了能抗餓的肉干,連孩子們都幫著搬運滾石,堆在坡頂上。整個漠北像一張拉滿的弓,安靜地等著獵物撞上來。
沈清辭站在坡上,望著遠處漸漸暗沉的天色。風越來越大,卷著沙粒打在臉上,帶著熟悉的壓迫感——沙塵暴要來了。
赫連烈走到她身邊,遞來一件防風沙的斗篷:“穿上吧,別嗆著。”
她接過斗篷披上,忽然笑了:“你說,凜北王現在是不是正得意呢?”
“或許吧。”赫連烈望著沙塵彌漫的天際,聲音沉穩,“但他很快就會知道,惹惱漠北的牧民,是多大的錯誤。”
風里傳來遠處隱約的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地面。沈清辭攥緊了袖中的匕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卻笑著看向赫連烈:“準備好了嗎?”
赫連烈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堅定而溫暖:“隨時。”
沙塵越來越濃,天地間漸漸連成一片昏黃,將所有的聲音都吞了進去。只聽赫連烈一聲低喝:“來了!”
坡下的谷口處,隱約出現了黑壓壓的人影,正頂著風沙往王庭的方向沖——凜北王的人,果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