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力量殿堂”健身房里彌漫著汗水和蛋白粉混合的氣味。橢圓機有節奏地吱呀作響,跑步機上的腳步雜亂如股市分時線,自由力量區時不時傳來鐵片撞擊的哐當聲——那是杠鈴被重重放回架子的聲音。
梁哲剛做完第三組臥推,躺在長凳上喘氣。他今年三十八歲,是一家中型券商的中層,身材保持得不錯,體脂率常年控制在18%左右。來健身房與其說是為了減肥,不如說是為了對抗中年發福的焦慮,以及……暫時忘掉白天那些煩人的K線圖。
“梁哥,今天狀態不錯啊?!?/p>
說話的是私教阿杰,二十五歲,肱二頭肌像兩顆熟透的芒果,緊身衣裹出的線條能直接去參加健美比賽。他手里拿著iPad,屏幕上不是訓練計劃,而是一張花花綠綠的圖表。
“還行。”梁哲坐起來,用毛巾擦了擦汗,“你這看什么呢?”
“客戶的身體數據。”阿杰把iPad轉過來,“不過我在想,咱們這套分析系統,跟你們分析股票,是不是一個道理?”
梁哲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個男性的3D身體模型,旁邊列著各種數據:體脂率22.1%,肌肉量68.5kg,基礎代謝1850千卡……確實很像股票軟件的界面,只不過把市盈率、市凈率換成了身體指標。
“有點意思?!绷赫苄α?,“所以你打算怎么分析?‘該客戶體脂率過高,建議減持脂肪,增持肌肉’?”
“梁哥你別說,我真這么想過。”阿杰眼睛亮了,“你看啊,體脂率不就是市盈率嗎?太高了說明估值虛高,有泡沫,得擠擠水分。肌肉量是凈資產,得扎實?;A代謝是現金流,得穩定。要是再結合運動表現——相當于公司的盈利能力——這不就是一整套分析體系嗎?”
梁哲愣住了。
這個類比……竟然意外的貼切。
“那你打算怎么‘操作’?”他半開玩笑地問。
“簡單?!卑⒔軇潉悠聊?,調出一份訓練計劃,“體脂率22%,太高了,屬于‘高估值板塊’,得重點減脂。但肌肉量還不錯,說明‘基本面扎實’,所以不能光做有氧,還得配合力量訓練維持肌肉——這叫‘結構性調整’?!?/p>
梁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那會員們聽得懂嗎?”
“何止聽得懂,簡直太懂了!”阿杰興奮起來,“上周我試著跟一個做私募的客戶這么說,他當場就買了三十節私教課!他說我這個分析比那些只會說‘你要減肥’的教練專業多了。他還建議我搞個‘身體投資組合優化服務’,按季度出‘體檢報告’,分析‘資產配置’是否合理?!?/p>
梁哲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感慨。
這時,隔壁跑步機上傳來對話聲。
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正在跟旁邊的胖大叔聊天:“王哥,你這跑步速度得調一下?,F在這個配速,心率一直在130,效率太低。得把心率拉到140-150的燃脂區間,這叫‘提高資金使用效率’。”
胖大叔喘著粗氣:“我……我這把年紀了,悠著點……”
“悠什么??!”瘦高個調快了速度,“投資講究的是‘風險收益比’,健身也一樣。你冒點險,把強度提上來,收益——也就是減脂效果——才能最大化。你現在這個狀態,就像把錢存余額寶,安全是安全,但跑不贏通脹啊!”
胖大叔苦笑,但居然真的跟著加快了步伐。
梁哲和阿杰對視一眼。
“看見了吧?”阿杰壓低聲音,“現在這套語言,比什么‘健康最重要’管用多了。你跟他們說健康,他們說‘我體檢報告還行’。你跟他們說身材,他們說‘我都結婚了無所謂’。但你跟他們說‘投資回報率’‘資產配置’,他們就來勁了?!?/p>
梁哲環顧四周。確實,以前健身房里聊的都是球賽、電視劇、明星八卦,現在呢?
力量區那邊,兩個正在深蹲的年輕人一邊喘氣一邊討論:
“我覺得……我現在這個階段……應該重點增肌……相當于……加倉成長股……”
“我不同意……你得先……把體脂率降下來……這叫……去杠桿……不然……肌肉長了也看不見……”
更衣室里傳來吹風機的聲音,夾雜著對話:
“我教練說我體脂率還有下降空間,相當于股票還有上漲空間,但得注意節奏,不能追高——就是不能減太快,不然皮膚會松?!?/p>
“那你這個‘估值’還算合理。我上次測出來體脂率18%,教練說已經進入‘價值區間’,建議我‘持有并適度增肌’,相當于‘分紅再投資’?!?/p>
梁哲突然覺得,自己不是來健身的,是來參加一場金融術語的實踐研討會。
“梁哥,你要不要試試我們的新服務?”阿杰趁機推銷,“‘身體財務診斷’,用專業儀器測全套數據,然后出一份分析報告,告訴你現在的‘身體投資組合’有什么問題,該怎么調整。原價999,會員價只要599?!?/p>
“599?”梁哲挑眉,“這定價有什么說法嗎?”
“有啊?!卑⒔芤槐菊?,“500是‘基礎分析費’,99是‘預期管理費’——保證你三個月內體脂率下降2個百分點,達不到退99。”
梁哲笑了:“你們還真把這一套玩明白了。”
“市場需要嘛?!卑⒔苈柤纾艾F在的人,你跟他說健康,他左耳進右耳出。但你要告訴他,他的身體‘資產配置不合理’‘估值有泡沫’‘需要優化結構’,他就覺得你在說一種很新的、很高級的東西,愿意掏錢?!?/p>
梁哲最終還是沒買那個“身體財務診斷”。但他離開健身房時,腦子里全是那些類比:體脂率是市盈率,肌肉量是凈資產,基礎代謝是現金流……
回到家,妻子正在客廳看電視。財經頻道,主持人和嘉賓在討論某消費股的估值。
“回來了?”妻子頭也不回,“今天健身怎么樣?”
“還行。”梁哲換鞋,“不過現在健身房都不聊健身了?!?/p>
“那聊什么?”
“聊股票?!?/p>
妻子終于轉過頭:“健身房里聊股票?”
“不,是用股票的邏輯聊健身?!绷赫馨崖牭降哪切┱f法復述了一遍。
妻子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其實我們醫院也差不多。”
“你們醫院?”
“嗯?!逼拮邮切难軆瓤频尼t生,“上周有個病人,四十多歲,高血壓高血脂,我讓他減肥,他說沒時間。我說你再這樣下去可能要心梗,他說‘醫生,你能不能給我量化一下風險?比如我現在的身體狀況,相當于股市里多大的回撤概率?’”
梁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說,你這個問題我沒法用股市比喻。他就說,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如果我減掉十公斤,我的‘健康凈值’能提升多少個百分點?”妻子搖搖頭,“我現在覺得,咱們這個時代,所有人都只會用一種語言思考了——投資的語言,回報的語言,數字的語言。”
梁哲想起白天在公司,一個實習生問他:“梁總,咱們這個月的業績,相當于哪個板塊的漲幅?”
他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中午,梁哲又去了健身房。這次是午休時間,人不多,但他聽到了更夸張的對話。
在體測室門口,一個私教正在給客戶講解報告:
“張總,您看,您的體脂率是25.8%,屬于‘高估狀態’。但好消息是,您的骨骼肌質量很好,這說明您的‘基本面’扎實。我的建議是,采取‘結構性減脂策略’:一方面通過有氧運動‘釋放估值壓力’,另一方面通過力量訓練‘鞏固資產質量’。預計三個月后,您的體脂率可以降到22%左右,屆時您的‘身體估值’將進入合理區間?!?/p>
被稱為“張總”的中年男人頻頻點頭:“這個策略的年化收益能有多少?”
私教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如果嚴格執行,相當于年化30%的身體收益。而且這是無風險收益——因為健康本身就是最大的財富?!?/p>
“說得好!”張總拍板,“那就按這個方案來,先買五十節課!”
梁哲默默地走向更衣室。
路上,他聽到兩個年輕女會員在瑜伽房門口聊天:
“我教練說我現在的身體屬于‘成長型’,適合‘定投式訓練’——每周三次,規律進行,長期堅持?!?/p>
“那我是‘價值型’還是‘成長型’?”
“你呀,你屬于‘周期型’。”另一個女生笑著說,“得等減肥的‘風口’來了,才能啟動?!?/p>
梁哲搖搖頭,走進更衣室。
里面已經有人了。是老楊,健身房的保潔,六十多歲,頭發花白,正在拖地。
“楊叔,忙著呢?”梁哲打招呼。
老楊抬起頭,笑了笑:“梁先生來啦。今天練什么?”
“隨便練練?!绷赫艽蜷_柜子,“對了楊叔,您在這兒工作,聽到那些私教說的什么‘體脂率市盈率’之類的,什么感覺?”
老楊停下拖把,靠在墻上:“什么感覺?覺得他們真能扯。”
梁哲樂了:“怎么說?”
“我在這兒干了八年了?!崩蠗钫f,“八年前,私教跟會員說的是‘你要堅持,要有毅力,要為了健康’。五年前,說的是‘你要變好看,要有自信,要吸引異性’?,F在呢?說的是‘你要優化資產配置,要擠估值泡沫,要提高回報率’?!?/p>
他頓了頓:“要我說啊,這些都是同一個意思,就是‘你得來健身房花錢’。只不過包裝不一樣了。以前包裝成夢想,后來包裝成愛情,現在包裝成投資?!?/p>
梁哲想了想,覺得老楊說得對,但又覺得不完全對。
“可是現在的人好像就吃這一套?!彼f。
“那是因為現在的人,腦子里只有投資這一件事了。”老楊繼續拖地,“你看電視,看手機,看地鐵廣告,全在告訴你:錢要生錢,人要增值,時間要有效率。健身當然也得套進這個邏輯里,不然他們找不到來這里的理由?!?/p>
梁哲換好衣服:“那您覺得,這樣是好是壞?”
老楊直起腰,想了想:“說不上好壞。但我有時候挺懷念的,懷念以前那些為了減肥咬牙堅持的胖小伙,為了追姑娘拼命練肌肉的年輕人。那時候他們的眼睛里有光,現在……”他指了指外面,“現在他們眼睛里只有數字。體脂率的數字,肌肉量的數字,還有私教課單價乘以課時數的數字?!?/p>
梁哲順著老楊的手指看去。透過更衣室的玻璃門,能看到器械區。一個私教正在指導客戶做硬拉,一邊糾正動作一邊說:“注意核心收緊,這叫‘控制下行風險’?!?/p>
客戶齜牙咧嘴地拉起杠鈴:“這算是……加杠桿了嗎?”
“算輕度杠桿。”私教說,“等您動作標準了,咱們再上重量,那就是‘適度放大風險敞口以博取更高收益’。”
梁哲收回目光,突然覺得有點悲哀。
他開始懷念自己剛健身的時候。那是十年前,他還在讀研究生,跟室友一起辦了張學校附近健身房的月卡。那時候什么都不懂,就是瞎練,但很快樂。臥推能多推五公斤就開心一整天,引體向上多做一個就覺得自己是超人。
現在呢?他每次來健身房都要測體脂率,記錄肌肉量,計算基礎代謝。如果體脂率漲了0.5%,他會焦慮;如果肌肉量沒變化,他會覺得這周白練了。
他也變成了眼睛里只有數字的人。
“楊叔,”梁哲問,“您健身嗎?”
老楊笑了:“我?我每天拖地、擦器械、洗毛巾,運動量夠大了。而且我健身干什么?我都六十多了,又不找對象,又不拍照片發朋友圈?!?/p>
“為了健康啊。”
“健康?”老楊搖頭,“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晚上十點睡覺,三餐定時,心情愉快。這比什么都健身強。”
梁哲啞口無言。
他想起妻子昨晚說的話:“所有人都只會用一種語言思考了?!?/p>
是的,投資的語言,回報的語言,數字的語言。
連健身這么一件本應純粹的事,也要被套進這個框架里,才能被理解,被接受,被賦予意義。
走出更衣室,梁哲看到前臺那邊圍了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健身房新推出的“身體投資挑戰賽”宣傳海報。
海報設計得像基金招募說明書:
“身體優化一號”挑戰賽
投資標的:您自己的身體
投資周期:90天
預期收益:體脂率下降3 5%,肌肉量增加2 4kg
風險提示:存在因個人原因無法堅持導致的‘投資失敗’風險
參與費用:2999元(達標全額返現 獎勵)
下面已經有不少人在登記了。
梁哲聽到一個年輕人在打電話:“喂,李總,我參加了一個身體投資挑戰賽,三個月,預期收益是體脂率降4個百分點。對,就跟您那個私募產品差不多,不過我這個是投自己……什么?您也想參加?行啊,我幫您問問還有沒有名額……”
梁哲轉身走向跑步機。
他調好速度,戴上耳機,開始跑步。耳機里播放的不是音樂,而是財經播客,主持人在分析二季度宏觀經濟數據。他聽著那些G· DP、CPI、PPI的數字,腳下的步伐不知不覺加快了。
五分鐘后,他看了一眼跑步機面板:心率142,配速6分30秒每公里,消耗卡路里85。
他把這些數字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然后繼續跑。
繼續聽。
繼續記數字。
汗順著額頭流下來,滴在跑步機的扶手上。他突然想起老楊的話:“現在他們眼睛里只有數字。”
是的,他的眼睛里也只有數字。
心率數字,配速數字,卡路里數字。
市盈率數字,漲跌幅數字,收益率數字。
體脂率數字,肌肉量數字,基礎代謝數字。
所有的所有,都變成了數字。
而數字的意義,需要被解釋,被賦予。解釋的方式,是這個時代唯一通用的語言:投資的語言。
跑完步,梁哲去沖澡。熱水淋在身上,他閉上眼睛,試圖不去想任何數字。但做不到。大腦自動開始計算:今天練了胸,消耗大約300大卡;晚上要少吃碳水,大概能制造300大卡的熱量缺口;這樣一天能減掉……多少脂肪來著?
他甩甩頭,關掉水龍頭。
擦干身體時,手機響了。是工作群的消息,關于明天晨會要討論的某只股票。
同事發了一張圖表,是那家公司的歷史市盈率曲線。
梁哲盯著那條曲線,突然覺得它很像體脂率的變化曲線——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有時候虛高需要擠泡沫,有時候低估值得抄底。
他回復:“這家公司目前市盈率35倍,相對于行業平均25倍,估值偏高,相當于體脂率超標。但如果看它的營收增長,相當于肌肉量還在增加,所以可以謹慎持有,但要注意控制倉位——相當于控制飲食?!?/p>
消息發出后,群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有人回復:“梁總這個比喻精辟?!?/p>
接著是更多的回復:“確實,投資和健身一個道理?!薄八晕覀儸F在是在給公司‘減脂增肌’?”“那得看管理層是不是個好‘私教’了?!?/p>
梁哲看著這些回復,突然笑了。
他想起阿杰說的:“現在這套語言,比什么都管用?!?/p>
確實。
因為他自己也開始用了。
而且用得很自然,很順手。
走出健身房時,夕陽西下。梁哲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玻璃墻,他看到那些在器械上揮汗如雨的人們,看到那些拿著iPad講解的私教,看到前臺那張“身體投資挑戰賽”的海報。
他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后發到朋友圈,配文:
“今日‘身體資產’小幅調整,釋放部分‘估值壓力’。長期看好‘健康基本盤’,堅持‘定投式訓練’。共勉。”
發完,他收起手機,走向地鐵站。
五分鐘后,朋友圈開始出現點贊和評論。
“梁總說得對!”
“這個比喻絕了。”
“看來我也得優化一下我的‘身體投資組合’了?!?/p>
梁哲看著這些評論,沒有回復。
他只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走進健身房時,那個教練跟他說的話:
“小伙子,健身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是為了你自己。當你舉起更重的重量,跑完更長的距離,那種成就感,是任何數字都給不了你的。”
那時的梁哲點點頭,覺得這話說得真好。
現在的梁哲想了想,覺得這話……已經過時了。
因為現在的人們需要數字。
需要市盈率來理解公司。
需要體脂率來理解身體。
需要收益率來理解一切。
沒有數字,他們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為什么要干,不知道干得好不好。
梁哲走進地鐵車廂,找了個位置坐下。
對面的廣告屏正在播放理財產品的廣告:“讓每一分錢都創造價值,讓每一分鐘都產生收益?!?/p>
他閉上眼睛。
耳機里,財經播客的主持人還在說話:“所以我們必須時刻思考,我們的時間、精力、資源,配置得是否合理,是否能產生最大的回報……”
梁哲關掉了播客。
車廂安靜下來。
只有地鐵行駛的轟鳴聲,和周圍人刷手機的各種提示音。
他睜開眼睛,看到斜對面一個女孩正在看健身教程視頻。視頻里的教練說:“這一組動作能高效燃燒脂肪,相當于股市里的‘高收益低風險’策略……”
梁哲又閉上眼睛。
這次,他沒有再打開任何音頻。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地鐵的轟鳴,感受著車廂的搖晃。
直到到站。
走出地鐵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梁哲抬頭看了看天空,沒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燈光。
他突然很想問:在這樣一個所有人都用投資語言思考的時代,那些無法被量化、無法被計算、無法產生“回報”的東西——比如一次純粹的快樂,一段無目的的漫步,一場不求結果的戀愛——它們還存在嗎?
還有價值嗎?
但他沒有問出口。
因為答案,可能已經寫在每個人的體脂率報告里,寫在每只股票的市盈率里,寫在這個時代的每一個數字里。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家的方向。
口袋里,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妻子發來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他回復:“隨便?!?/p>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過要控制熱量,今天健身消耗了大約500大卡。”
妻子回了一個笑臉:“收到。那就按照‘優化飲食結構’的原則來做。”
梁哲看著那句話,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到那個不用數字、不用投資語言來理解世界的日子了。
就像這個城市,再也回不到沒有K線圖、沒有體脂率、沒有市盈率的夜晚一樣。
他繼續往前走。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長,縮短,再拉長。
像一條起伏的曲線。
一條無法被解讀,卻真實存在的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