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育才小學四年級三班的語文課。
劉老師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四十二張稚氣未脫的臉。她教語文二十年,最喜歡批改的作業就是作文——孩子們筆下的世界總是那么鮮活、真摯,帶著成年人早已遺失的想象力。
上周五布置的題目是《我的爸爸》。一個傳統到不能再傳統的題目。劉老師記得自己小時候也寫過,寫爸爸是工程師,會修收音機;寫爸爸是老師,晚上在燈下批改作業。現在的孩子會寫什么呢?程序員?外賣員?還是沉迷手機的“低頭族”?
“好了,把作文本交上來吧。”劉老師拍了拍手。
孩子們陸續把本子傳到第一排。課代表周小雅收齊后,整整齊齊地摞在講臺上。那摞本子有半尺高,封面花花綠綠的,有的印著卡通圖案,有的貼著明星貼紙。
劉老師抱著作文本回到辦公室。上午沒課,她泡了杯茉莉花茶,準備享受批改作文的時光——這是她教學生涯里少有的、能讓她會心一笑的時刻。
翻開第一本。
《我的爸爸》
作者:李明浩
我的爸爸是個超級英雄。不過他不是鋼鐵俠,也不是蜘蛛俠,他是——“漲停俠”。
劉老師的茶停在嘴邊。
爸爸每天早上七點就起床,第一件事是打開電腦看新聞。媽媽說這叫“看盤前消息”。然后他會泡一杯很濃很濃的咖啡,坐在書房里,眼睛盯著三個大屏幕。屏幕上全是紅紅綠綠的線條,像過山車一樣。
爸爸說,紅色的線是漲,綠色的線是跌。他最喜歡紅色,最討厭綠色。所以我們家從來不買綠色的東西,連我的綠色水彩筆都被爸爸扔掉了。
爸爸的工作是“抓漲停”。他說漲停就是股票一天能漲到的最多,像賽跑得了第一名。每次抓到漲停,爸爸就會特別高興,晚飯會帶我去吃肯德基。如果沒抓到,或者抓到的是跌停,爸爸就會在書房里嘆氣,嘆氣的聲音很長很長,像火車鳴笛。
有一次我問爸爸:“你為什么一定要抓漲停呢?”
爸爸說:“因為漲停能賺錢,賺錢了就能給你買玩具,買好吃的,還能換大房子。”
我又問:“那要是抓不到呢?”
爸爸沉默了很久,然后說:“抓不到也要抓。因為別人都在抓,我們不抓,就落后了。”
我不太懂什么叫“落后”,但我知道爸爸很努力。他書房里的燈總是亮到很晚很晚,有時候我半夜起來上廁所,還能看見屏幕的紅光照在他的臉上。那時候的爸爸看起來有點陌生,像電腦游戲里的角色。
媽媽勸爸爸不要那么累,爸爸說:“現在行情好,要抓住機會。就像打仗,戰機轉瞬即逝。”
所以我覺得爸爸是個英雄。雖然他不能飛,也不能發射激光,但他每天都在戰斗,為了我們這個家戰斗。
我希望爸爸能抓到很多很多漲停,這樣他就不用嘆氣了。
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看懂那些紅紅綠綠的線,那樣我就能幫爸爸一起抓漲停了。
作文到這里結束。字跡工整,語句通順,還用了比喻——把爸爸比作英雄,把漲停比作賽跑第一名。按照評分標準,這至少能得“優-”。
但劉老師笑不出來。
她放下紅筆,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數學王老師在批卷子,英語張老師在備教案,只有靠窗的座位空著——那是班主任李老師的,他請了假,聽說家里有事。
劉老師深吸一口氣,翻開第二本。
《我的爸爸》
作者:陳思睿
我的爸爸是個魔術師。他能把很少的錢變成很多的錢,也能把很多的錢變成很少的錢。媽媽說他這不是魔術,是炒股。
爸爸的魔術道具是手機。他走到哪里都看著手機,吃飯看,上廁所看,送我上學等紅燈的時候也看。有一次他因為看手機差點撞到電線桿,我笑了,但媽媽很生氣。
爸爸的魔術有時很成功。上個月,他把媽媽打算買洗衣機的五千塊錢變成了八千塊。媽媽夸他是“股神”,還獎勵他不用洗碗一個星期。
但有時候魔術會失敗。上個星期,爸爸把家里換沙發的錢變少了,從一萬變成了七千。媽媽三天沒和他說話,爸爸那幾天特別乖,主動拖地、做飯,還給我檢查作業。
我問爸爸:“你到底是魔術師還是股神?”
爸爸說:“在市場面前,我們都是學生。”
我不懂這句話,但爸爸說等我長大了就懂了。
爸爸的書架上有很多厚厚的書,有的叫《巴菲特致股東的信》,有的叫《股票作手回憶錄》。他經常看,但媽媽說那些書是“毒雞湯”,因為爸爸越看越喜歡變魔術。
昨天爸爸又變魔術了。這次他用了“杠桿”,我問杠桿是什么,爸爸說就像蹺蹺板,用一點點力就能撬動很重的東西。但媽媽很害怕,說杠桿會把我們家撬到天上去,也會把我們撬到地底下。
今天早上,爸爸的魔術好像成功了,因為他哼著歌刮胡子,還把媽媽最喜歡的歌放得很大聲。
我希望爸爸的魔術永遠成功,這樣我們家就會一直充滿歌聲。
劉老師揉了揉太陽穴。
她開始覺得這不是偶然了。
翻開第三本。
《我的爸爸》
作者:趙子軒
我的爸爸以前是個好爸爸。他會陪我踢足球,會給我講睡前故事,會在周末帶我去動物園。
但自從他迷上炒股,就變了。
現在他的眼里只有K線圖。他不再叫我“軒軒”,而是叫我“小軒”,因為他說“軒”和“選”同音,能帶來好運氣,幫他選中好股票。
他也不再陪我看動畫片,而是讓我陪他看財經節目。電視里的叔叔阿姨說著我聽不懂的話,什么“大盤”“板塊”“資金流向”。爸爸看得很認真,還做筆記。
有一次我生病發燒,媽媽給爸爸打電話,爸爸說:“我在盯盤,走不開,你先帶孩子去醫院。”媽媽哭了,我也哭了,但爸爸沒有來。
晚上爸爸回家,第一句話是:“今天醫療板塊漲了,早知道就買點。”他完全忘了我在醫院打針。
媽媽和爸爸吵架,爸爸說:“我炒股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賺了錢,孩子能上更好的學校,我們能換更大的房子。”
媽媽說:“可是孩子現在需要的是你,不是更大的房子。”
爸爸沉默了。
第二天,爸爸送我去上學。路上他說:“小軒,等爸爸賺夠了錢,就天天陪你,好不好?”
我說:“好。”
但其實我想說,我不要更大的房子,也不要更好的學校,我只想要以前的那個爸爸。
但我不敢說,因為爸爸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讓我害怕。
我希望爸爸快點賺夠錢。
雖然我不知道“夠”是多少。
劉老師放下了作文本。
她走到窗邊,看著操場上奔跑的孩子。四年級的孩子,十歲左右,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他們應該寫爸爸的大手,寫爸爸的肩膀,寫爸爸講的笑話,或者寫爸爸的鼾聲太響。
而不是寫K線,寫漲停,寫杠桿。
她坐回桌前,繼續往下看。接下來的十幾篇作文,或多或少都提到了“炒股”“股票”“漲停”“虧錢”。有的孩子寫爸爸因為炒股賺錢而開心,有的寫爸爸因為虧錢而發脾氣,有的寫爸爸媽媽為此吵架。
只有一篇例外,是個叫林小雨的女孩寫的。她寫爸爸是醫生,經常加班做手術,救了很多人的命。但她在作文最后加了一句:“我希望爸爸不要那么累。我同桌說她爸爸炒股很輕松就能賺錢,為什么我爸爸要這么辛苦呢?”
劉老師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下課鈴響了。上午的課程結束,孩子們蜂擁而出,奔向食堂。辦公室里熱鬧起來,老師們互相招呼著去吃飯。
“劉老師,不去吃飯?”數學王老師問。
“這就去。”劉老師合上作文本,想了想,又打開,把李明浩、陳思睿、趙子軒的三篇作文抽出來,折好放進包里。
食堂里人聲鼎沸。劉老師端著餐盤,找到四年級組的同事坐的那桌。班主任李老師居然也在,眼睛紅腫,像是哭過。
“李老師,家里事處理好了?”劉老師關切地問。
李老師勉強笑笑:“差不多了。”他扒拉了兩口飯,突然說,“我可能要請長假。”
“怎么了?”
李老師放下筷子,壓低聲音:“我爸……住院了。”
桌上安靜下來。
“怎么回事?”
“心梗。”李老師的聲音有些發顫,“前天晚上,盯著電腦看美股,突然就……還好送醫及時。”
“炒股炒的?”英語張老師脫口而出。
李老師點點頭:“勸過多少次了,不聽。說什么這波行情一輩子就一次,一定要抓住。六十多歲的人了,還加杠桿……”
桌上響起一片嘆息聲。
劉老師想起了包里的那三篇作文。
下午放學后,劉老師沒有馬上回家。她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又把那三篇作文看了一遍。然后她打開電腦,在搜索框輸入:“小學生 炒股 作文”。
跳出來的結果讓她心驚。
“爸爸炒股賺錢了,給我買了新平板”——某教育論壇。
“孩子作文寫‘我的股神爸爸’,老師批注:注意價值觀引導”——微博話題。
“長沙一小學舉辦‘我的爸爸’作文比賽,三分之一提到股票”——地方新聞。
不是個例。
劉老師關掉網頁,拿起手機,在教師群里發了條消息:“大家有沒有發現,最近孩子的作文里,提到父母炒股的越來越多了?”
消息剛發出,回復就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何止是作文!我們班有個孩子,課間和同學討論的不是動畫片,是哪個板塊會漲!”
“我昨天批改周記,有個學生寫‘周末家庭活動:全家一起看股評節目’。”
“我們班更夸張,有個孩子帶來了他爸爸的‘炒股筆記’,說是周末作業要觀察家長的工作,他觀察的就是爸爸炒股。”
最后這條是五年級的張老師發的,她還附了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學生用的拼音本,但上面寫的不是拼音,是密密麻麻的股票代碼、買入價、目標價,還有手繪的K線圖——雖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紅綠相間的柱子。
劉老師看著那張照片,心里像是壓了塊石頭。
她想起自己兒子小時候,寫《我的爸爸》,寫的是:“我的爸爸是火車司機,他開的火車很長很長,能帶很多人去很遠的地方。”
那時候的孩子,夢想是當科學家、醫生、老師、警察。
現在的孩子呢?
她在群里問:“家長會上,要不要和家長們聊聊這個問題?”
回復很一致:“必須聊!”“再這樣下去不得了。”“這已經不是家庭教育問題了,是社會問題。”
但怎么聊呢?劉老師想。總不能說“請你們不要在孩子面前炒股”吧?這年頭,誰不炒股?連學校門口賣煎餅的大媽,攤子上都貼著二維碼,旁邊一行小字:“掃碼支付,順便交流股票心得”。
正想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是李明浩的媽媽。一個看起來很干練的職業女性,手里提著公文包,應該是下班直接過來的。
“劉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李媽媽有些局促,“我是為了浩浩的作文來的。”
劉老師請她坐下,倒了杯水。
“浩浩回家跟我說,他寫了爸爸炒股的事。”李媽媽接過水杯,沒喝,“我看了作文,心里特別……不是滋味。”
劉老師點點頭,等她繼續說。
“我和他爸爸都是上班族,炒股是業余的。以前我們盡量不在孩子面前談這個,但最近行情好,他爸爸確實有點……入迷。”李媽媽斟酌著用詞,“早上看盤前消息,晚上復盤,周末還參加線上交流會。有時候浩浩問他在干什么,他就隨口說‘爸爸在工作’。”
“孩子很敏感。”劉老師說,“他們可能不懂什么是K線,什么是漲停,但他們能感受到父母的情緒。爸爸賺錢了,開心了;虧錢了,焦慮了。這些他們都看在眼里。”
李媽媽眼圈紅了:“我知道。上周浩浩問我:‘媽媽,爸爸是不是只有賺錢的時候才愛我?’我當時……我當時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李媽媽,我不是要批評你們。”劉老師溫和地說,“現在這個大環境,炒股的人很多,很正常。我只是覺得,我們是不是應該注意一下,別讓孩子太早接觸這些?他們的世界應該更單純一些。”
“我明白,我明白。”李媽媽擦了擦眼角,“其實我今天來,也是想請老師幫個忙。”
“你說。”
“能不能……在班上引導一下?比如下次作文換個題目,或者講講別的?”李媽媽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這要求可能有點過分,但我真的擔心,孩子這么小就滿腦子股票啊賺錢啊,以后會變成什么樣。”
劉老師想了想:“這樣吧,下周的班會課,我打算組織一個討論,主題是‘爸爸的業余生活’。不直接提股票,就聊聊爸爸們下班后都做些什么。你看怎么樣?”
“太好了!”李媽媽握住劉老師的手,“謝謝您!”
送走李媽媽,劉老師站在窗前,看著校門口接孩子的家長們。她看到一個父親,一邊牽著孩子的手,一邊低頭看手機——大概率是在看盤。孩子仰著頭跟他說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嗯嗯”應著。
她又想起趙子軒作文里的那句話:“我只想要以前的那個爸爸。”
放學鈴響了。孩子們像潮水一樣涌出教學樓。劉老師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走到校門口時,她聽到兩個四年級男生的對話:
“你爸今天賺了嗎?”
“賺了!抓了個漲停!”
“真厲害!我爸今天虧了,說是什么‘追高被套’。”
“沒事,明天說不定就解套了。”
“希望吧。不然我媽又要跟他吵架了。”
兩個孩子說著,蹦蹦跳跳地跑向各自的家長。
劉老師站在原地,突然覺得很累。
這不是語文老師能解決的問題。這不是一次班會、一次談話能改變的。
這是一個時代的投影。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是工廠的會計,每天晚上在燈下打算盤,噼里啪啦的聲音是她的搖籃曲。后來父親下崗了,擺過地攤,開過小店,最后在一個小區當保安。她寫《我的爸爸》,寫的是父親打算盤的樣子,寫的是父親手上厚厚的老繭。
那是另一個時代的故事了。
而現在,孩子們寫的是屏幕上的紅綠線,是漲停時的歡呼,是虧錢時的嘆息。
劉老師拿出手機,給丈夫發了條微信:“晚上別做飯了,我們出去吃,帶上兒子。”
丈夫很快回復:“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沒什么。”劉老師打字,“就是突然想看看你們。”
發送。
她收起手機,走向公交站。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一條沒有盡頭的K線。
回到家時,兒子已經寫完作業,正在看電視。丈夫在廚房洗菜,見她回來,探出頭:“不是說出去吃嗎?”
“改主意了。”劉老師說,“想嘗嘗你做的飯。”
丈夫笑了:“那行,今天露一手。”
吃飯時,劉老師問兒子:“你們班最近有沒有寫作文?”
“有啊,《我的爸爸》。”兒子扒著飯,“我寫了你帶我踢足球。”
“沒寫爸爸炒股?”
兒子奇怪地看著她:“爸爸又不炒股。”
劉老師愣了一下,看向丈夫。丈夫聳聳肩:“我對那玩意兒沒興趣。有那時間,不如陪你們。”
“那你班上的同學呢?有沒有寫爸爸炒股的?”
“有啊。”兒子說,“李明浩就寫了,說他爸爸是‘漲停俠’。老師還念了呢。”
“老師念了?”
“嗯,說寫得生動。”兒子模仿老師的語氣,“‘把爸爸比作英雄,很有想象力’。”
劉老師不知道該說什么。
丈夫給她夾了塊排骨:“怎么了?學校里有什么事?”
劉老師搖搖頭,又點點頭:“就是覺得……現在的孩子,和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
“時代變了嘛。”丈夫說,“我們小時候哪知道什么是股票。現在呢?電視、手機、地鐵廣告,到處都在說。孩子能不知道嗎?”
“可是……”劉老師想說,可是他們才十歲。
但她沒說出口。
飯后,劉老師批改剩下的作文。果然,超過一半的孩子提到了父母炒股。有的寫得很興奮,覺得爸爸很厲害;有的寫得很困惑,不知道爸爸為什么總盯著手機;有的寫得很傷心,因為爸爸答應的事總因為“要看盤”而取消。
她一篇篇看過去,紅筆懸在紙上,卻不知道該怎么批改。
寫得好嗎?從語文角度看,有些確實不錯,用詞準確,結構完整,還有生動的細節。
但作為一個母親,作為一個老師,她心里堵得慌。
最后,她在那篇寫醫生爸爸的作文后面,寫了一段長長的評語:
“小雨,你的爸爸是一位真正的英雄。他用自己的雙手拯救生命,用知識和汗水守護健康。這樣的工作也許不會讓他一夜暴富,但每一臺成功的手術,每一個痊愈的病人,都是無價的財富。為你爸爸驕傲吧,他值得我們所有人尊敬。”
寫完,她合上作文本。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每一扇亮著的窗戶里,可能都有一個在看K線的父親,一個在寫作業的孩子,一個在擔心未來的母親。
劉老師想起白天李老師說的話:“六十多歲的人了,還加杠桿……”
她又想起李明浩作文里的那句話:“我希望爸爸能抓到很多很多漲停,這樣他就不用嘆氣了。”
一個十歲的孩子,最大的愿望竟然是希望爸爸炒股賺錢。
這正常嗎?
劉老師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她要在班會上講一個故事。講她父親打算盤的故事,講那些噼里啪啦的聲響如何陪伴她長大,講那些老繭如何撐起一個家。
她不知道孩子們能不能聽懂。
但她必須講。
因為如果不講,也許有一天,孩子們會真的以為,只有抓到漲停的爸爸,才是好爸爸。
而那樣的話,這個世界就太可悲了。
夜深了。劉老師收拾好作文本,準備睡覺。手機亮了一下,是教師群里的消息:
“剛聽說,五年級有個家長,用孩子的壓歲錢開了個股票賬戶,說是‘從小培養財商’。”
劉老師盯著那句話,看了很久。
然后她關掉手機,關掉燈。
黑暗里,她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音,也許和某個盯著K線圖的父親,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