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首、二十首、三十首……
徐斌仿佛不知疲倦,那些驚才絕艷的詩句不停往外扔,每一首都足以流芳百世,每一首都足以讓在場的所謂才子羞憤欲死。
接近四十首詩砸下來,大殿內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筆尖在紙上瘋狂摩擦的沙沙聲。
韓崢源那張原本正氣凜然的老臉,此刻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里堵得慌。
徐慎昌更是渾身顫抖。
終于,徐斌停了下來。
他并沒有看向高臺領賞,而是大步流星,再次回到了韓崢源的面前。
一只腳,毫不客氣地再次踏在了那張倒霉的矮幾上,居高臨下,眼神如刀。
“老東西,剛才那四十首,也在你那本破冊子里嗎?”
韓崢源身子往后一縮,竟是被這一眼瞪得差點跌坐在地。
“你……你……”
“我什么我!”
徐斌一口唾沫直接啐在地上,指著韓崢源的鼻子破口大罵。
“沽名釣譽的老匹夫!就憑你也配稱當世大儒?你們這群人,平日里把持言路,黨同伐異,但凡有個冒頭的才俊,要么被你們收入門下當狗,要么就被你們打壓至死!剛才那是怎么著?想把我也按死在這大殿之上?”
這番話,可謂是撕破了臉皮,將這朝堂上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來。
周圍那些世家子弟一個個面面相覷,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腦子里空空如也,連一句像樣的罵人話都湊不出來。
“你……你這豎子!竟敢污蔑老夫!”
韓崢源氣急敗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徐慎昌,眼神里滿是求救的意味。
徐慎昌硬著頭皮剛要張嘴。
“老狗,你閉嘴!”
徐斌一聲暴喝,眼神陰鷙得嚇人。
“徐慎昌,你別急,咱們的賬慢慢算!今日我就當著陛下的面,把話撂在這兒!”
他環視四周,聲音清朗,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這些詩,確實不是我作的!”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難道真被韓崢源說中了?
徐斌冷笑一聲,手指指了指天。
“這些,都是我在夢中游歷仙境時,一位位仙人所作!我不過是個傳聲筒,將這些千古絕唱背誦出來罷了!我徐斌行得正坐得端,不像某些人,一肚子男盜女娼,滿嘴仁義道德!”
說到這,他目光陰測測地掃過徐慎昌和韓崢源。
“至于你們那些齷齪事,我想陛下英明神武,定會讓錦衣衛查個底掉!到時候,咱們看看誰先死!”
這就是**裸的威脅!
而且是當著皇帝的面,借刀殺人!
龍椅上的梁禎瞇起了眼,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若有所思。
“這……這簡直是一派胡言!”
韓崢源還想強辯,卻見徐斌根本不再理他。
徐斌轉身,從桌上抄起一杯酒,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林遲雪那張蒼白的臉上。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戾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豪邁與柔情。
“夫人,既有美酒,豈可無歌?”
林遲雪一怔,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徐斌舉杯邀月,仰頭飲盡,隨即扯開嗓子,竟是直接唱了起來。
那曲調蒼涼古樸,從未有人聽過,卻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
低沉渾厚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是非成敗轉頭空。”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在場之人,多是權貴,誰沒見過起起落落?
但這幾句詞,卻敲碎了他們那層虛偽的外殼,直擊靈魂深處。
林遲雪眼眶微紅,死死攥著衣角。
是非成敗轉頭空……
這就是你眼中的世界嗎,徐斌?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徐斌隨手扔掉酒杯,轉身,手指再次指向癱軟在地的韓崢源,字字誅心。
“聽懂了嗎?你也配談文論道?你也配稱當世大儒?你也配!”
三個你也配,罵得韓崢源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氣暈了過去。
滿殿寂靜。
徐斌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長衫,臉上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徑直朝著高臺走去。
“站住!”
祿海公公尖著嗓子,拂塵一甩就要攔人。
這可是太后鳳駕之前,豈容這狂徒靠近?
“讓他過來。”
太后那略帶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傳來。老太太此刻看著徐斌的眼神更多了幾分看晚輩的慈愛與好奇。
這小子,太對她的胃口!
徐斌隔著太后還有十來步,停下腳步,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
“太后娘娘,剛才那些詩詞不過是助興,這才是草民為您準備的壽禮。”
他托起盒子,嘴角微揚。
“此物乃草民親手打造,世間獨此一份。這背后還刻有一首詩,專為娘娘所作。”
祿海公公狐疑地看了一眼,快步走下臺階接過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
下一秒。
這位見慣了奇珍異寶的大內總管,瞳孔收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是何等寶物?!”
他顫抖著雙手,將盒中之物高高舉起。
大殿內的燭火瞬間被這物件捕獲,折射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是一柄如意。
通體晶瑩剔透,毫無雜質,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純凈光澤。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是什么?水晶?怎么可能有這么大塊且毫無瑕疵的水晶?”
“不對!這光澤,難道是傳說中的琉璃?”
“琉璃哪有這般通透!這分明是仙家寶物啊!”
眾人伸長了脖子,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這到底是千年寒冰還是極品琉璃。
而在人群角落里。
原本一直吊兒郎當、正抱著酒壺看戲的四皇子梁睿軒,在看到那柄琉璃如意的瞬間,渾身一震,酒壺掉在桌上,酒水灑了一褲襠都渾然不覺。
梁睿軒感覺臉頰火辣辣的疼。
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袖袋里那顆被他視若珍寶的琉璃珠子。
當時徐斌隨手將這珠子拋給他時,他還以為這便是世間難得的奇珍,為此暗自竊喜了許久。
現在看來。
那特么哪是寶貝,分明就是徐斌隨手打磨剩下的邊角料!
跟這柄流光溢彩、仿佛蘊含著整片月光的如意相比,他兜里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爛泥坑里的石頭。
“這小子……”
梁睿軒苦笑著搖搖頭,眼神卻愈發明亮。
這徐斌,有點意思,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