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身皮給我扒下來!現在!立刻!”
徐文進雙眼通紅。
那身麒麟護肩的光澤每閃一下,他心頭的火就旺一分。
憑什么?
一個野種,憑什么穿得比我還要體面?
“還愣著干什么?他是徐家的人,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給我打!把衣服扒了扔在大街上,我看誰敢攔!”
七八個家丁護院原本還有些猶豫,但見自家少爺發了瘋,平日里作惡慣了的惡奴本性瞬間占了上風。
“得罪了。”
為首的護院獰笑一聲,手中的哨棒沖著徐斌的膝蓋狠狠砸去。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別說那身行頭,就是徐斌這雙腿也得廢在這兒。
徐斌眼皮一跳。
這么狠?
他剛想側身閃避,身體卻僵了一下。
這具身體雖然融合了幾天,但終究不是練家子,反應跟不上腦子。
眼看哨棒就要加身。
一陣香風夾雜著令人窒息的勁風驟然襲來。
徐斌只覺得眼前白影一晃,那個原本還要扶著車門才能站穩的女子,不知何時竟已到了他身側。
素白的手掌探出,快得如同鬼魅,一把攥住了那根手腕粗的哨棒。
“你……”
那護院瞳孔猛縮,還沒來得及把那個你字吐完。
林遲雪手腕一抖。
巨大的力量順著哨棒傳導,那護院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
一聲悶響震得在場眾人耳膜生疼。
那護院足足飛出去十幾米遠,狠狠拍在徐府高聳的圍墻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口鮮血噴出三尺高,脖子一歪,當場氣絕。
徐府門前瞬間鴉雀無聲。
徐文進張大了嘴,嚇得兩腿戰戰。
這是那個癱子?
“放肆!簡直無法無天!”
徐慎昌最先回過神來,指著林遲雪的手都在哆嗦,臉色鐵青。
“林遲雪!這里是尚書府!是我徐家!你即便是有將門身份,也不能在我家門口當街行兇!你眼里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長幼尊卑?”
他這一吼,看似聲色俱厲,實則色厲內荏。
林遲雪掏出一塊錦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握棍的手指。
“王法?”
她輕笑一聲。
“一群不知死活的刁奴,竟然敢當街圍攻朝廷命官,圍攻我的夫君。按照大梁律例,奴弒主,殺無赦。”
話音未落,她美眸微微瞇起,朱唇輕啟,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殺。”
寒光乍現!
一直靜立在馬車后的四名林家鐵衛瞬間暴起。
刀光如練,快得讓人看不清身形。
僅僅是眨眼的功夫。
剩下那幾個還舉著棍子的徐家護院,甚至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便捂著喉嚨癱軟在地、。
也太狠了。
徐慎昌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雖然位居高位,但那是文官的戰場,哪里見過這種談笑間人頭落地的陣仗。
“你……你……”
徐慎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滿地的尸體,又看向林遲雪,咬牙切齒。
“林遲雪!你這是要造反嗎?縱兵行兇,視人命如草芥!此事若是鬧到御前,哪怕是忠國公也保不住你!你今日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說法?”
林遲雪隨手扔掉錦帕,帕子飄落在血泊中,染成了刺目的紅。
她轉過身,那張清冷肅殺的臉龐在看向徐斌的瞬間,竟然又奇跡般地柔和了下來。
“夫君,阿爺給你的東西,還不拿出來給爹娘瞧瞧?”
徐斌咽了口唾沫。
剛才那一幕,即便他是穿越者,心臟也忍不住狂跳了幾下。這女人,太兇殘了。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到了那塊冰涼的金屬牌子。
徐斌將牌子取出,隨手在徐慎昌面前晃了晃。
陽光下,那塊黑鐵鑄造的腰牌上一只猛虎下山的浮雕栩栩如生,而在猛虎之下,赫然刻著四個燙金大字。
典軍校尉!
徐慎昌的眼珠子突了出來,呼吸驟停。
這是京畿大營的實權武職!
雖然品級不算頂天,但那是真正掌兵的職位,非皇帝親信或將門核心不可得。
更關鍵的是,這牌子上還刻著林家的私印,意味著這不僅僅是個官職,更是代表著林家軍權的某種認可!
“國公爺……真將典軍校尉傳給了……我兒?”
徐慎昌的聲音都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極度的激動。
他這輩子鉆營算計,甚至不惜讓大兒子去吃軟飯,為的是什么?
不就是為了攀附權貴,為了實權嗎?
沒想到啊!
原本以為是個廢子的私生子,竟然真的從林家那塊鐵板上摳下來這么大一塊肥肉!
徐慎昌臉上那副大義凜然的憤怒,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作嘔的慈祥。
“好!好啊!”
徐慎昌一步跨過地上的尸體。
他滿臉紅光,看著徐斌的眼神熱切。
“原來是一場誤會!難怪我兒今日如此英武不凡,這身甲胄配上這腰牌,簡直就是天生的將才!剛才那些瞎了眼的狗奴才,竟然敢沖撞典軍校尉,死有余辜!殺得好!林將軍殺得好啊!”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一旁的韓琴芳也是個千年的狐貍,立馬收起了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臉。
她扭著腰肢走上前,也不嫌棄地上的血腥氣,臉上堆滿了虛偽至極的笑容,手中的帕子甩得花枝亂顫。
“哎喲,我就說嘛,咱們家斌兒那是人中龍鳳,以前那是明珠蒙塵。如今不僅得了官身,就連媳婦的腿疾也大好了。這是雙喜臨門!天大的喜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想要去拉林遲雪的手臂,顯得親熱無比。
“好媳婦,快,別在外面站著了,跟娘進屋,娘這就讓人備下好酒好菜……”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林遲雪衣袖的瞬間。
林遲雪身形微微一晃。
“哎呀……”
一聲嬌弱無力的輕呼響起。
剛才那個一掌拍死壯漢的女修羅,此刻身子軟綿綿地倒向一旁。
不偏不倚,正好倒進了徐斌的懷里。
“夫君……”
林遲雪臉色蒼白,黛眉微蹙,眼中泛起一層水霧,楚楚可憐地望著徐斌。
“奴家的腿傷才剛好,方才動了氣,現在疼得厲害……你扶著我,咱們走慢點……”
徐斌只覺得懷中一軟,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幽香。
但他此刻卻絲毫沒有旖旎的心思,反而背脊發涼。
他抬頭,正好對上了站在門檻內側的徐文進。
那位嫡出的大少爺此刻正死死盯著自己,那眼神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原來如此。
徐斌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他低頭看著懷里這個演技精湛的女人。
什么腿疼,什么柔弱。
她是故意的。
她在徐家大門口殺人立威,是為了震懾。
她拿出腰牌,是為了激起徐慎昌的貪婪。
她現在當眾對自己投懷送抱,更是為了徹底引爆徐文進的嫉妒心。
她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她是把徐家這些人的貪婪、嫉妒、虛偽全都算計進去了,而自己,就是她手中用來狠狠抽打徐家臉面的那根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