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雙腿有了知覺,眼看著就要恢復如初,曾經那個威風凜凜的女將軍又要回來了。
這種天大的喜事,自然是要第一時間告訴心上人。
甚至有可能,是帶著自己這個正牌夫君去給那位情郎看看,以此證明她林遲雪清清白白,這贅婿不過是個擺設,順便商量一下什么時候把自己休了,好給那位騰位置?
一念及此,徐斌覺得頭頂似乎有些綠油油的錯覺。
不過轉念一想,反正都要走了,綠不綠的關我屁事,只要到時候把那一萬兩黃金和千畝良田給我就行。
“小姐,姑爺,我們到了。”
車夫恭敬的聲音從簾外傳來,打斷了徐斌的胡思亂想。
馬車停穩。
徐斌有些好奇地掀開簾子,想看看這能讓林女將軍如此重視的情郎究竟住在何處。
然而,當他看清大門上方那塊鎏金牌匾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朱紅色的大門威嚴聳立,門口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透著一股森嚴的豪門氣派。
牌匾上,幾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卻刺得徐斌眼睛微瞇。
尚書府。
徐斌嘴角抽搐,這地方他統共就來過一次,還是被那一臉假笑的便宜老爹徐慎昌叫來頂缸的時候。
那次他連杯熱茶都沒喝上,就被塞進轎子送去了林家當犧牲品。
“林大將軍,咱們是不是走錯道了?”
徐斌扭頭看向身側閉目養神的女子,語氣夸張。
“這可是虎狼窩,不是什么風水寶地。”
林遲雪緩緩睜開眼,眸底一片清明,哪有半點之前的羞惱,只剩下久居上位的淡漠。
“你入贅林家已有三日,按大梁律例與習俗,三日回門。”
回門?
徐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大姐,你沒事吧?我是入贅,是贅婿!按理說我現在是潑出去的水,這回門那是新媳婦的事,我一大老爺們回哪門子門?再說了,你看那兩頭石獅子,哪頭看著像歡迎我的樣子?”
跟這家人早已恩斷義絕,現在跑回去,除了看白眼還能干嘛。
“不下車?”
林遲雪根本不接他的茬。
“不下車,你是想讓我把你踹下去?”
這女人絕對干得出來。
徐斌縮了縮脖子,好漢不吃眼前虧,只能無奈地點頭認栽。
馬車外早已是一陣騷動。
尚書府的大門轟然洞開,徐慎昌領著一家老小匆匆迎了出來。
林家這輛馬車那是特制的,上面的徽記整個京都無人不識,給徐慎昌十個膽子也不敢怠慢。
徐慎昌一身紫袍,看似威嚴,眼神里卻透著股精明的算計。
在他身旁,韓琴芳穿金戴銀,一臉刻薄相,那嫡子徐文進則是搖著折扇,目光閃爍,時不時往馬車里探頭探腦。
馬車尚未停穩,車廂內的兩人還沒動靜,外面的議論聲倒是順著風飄了進來。
“娘,這……這怎么個情況?”
徐文進壓低了嗓音,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壞笑。
“他們倆怎么來了?那林遲雪不是癱了嗎?難不成是來退貨的?”
韓琴芳冷笑一聲,手中帕子甩得飛起,生怕旁人聽不見似的提高了嗓門。
“還能干嘛?咱們那是給林家臉面!之前這林大小姐舞刀弄槍的,那是沒人敢要。現在好了,病成了個殘廢,好不容易盼著咱們徐家這樣的書香門第肯出人去救場,結果發現娶回去的是個沒名沒分的野種。”
她斜睨著馬車,語氣尖酸刻薄到了極點。
“這是發現了那是冒牌貨,心里憋屈,帶著那個草包上門興師問罪來了!哼,早就說了,那個私生子就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哪能跟我兒文進相提并論?一個是天上的文曲星,一個是地里的土狗,林家要是聰明,早就該把你八抬大轎請過去了!”
車廂內。
徐斌挑了挑眉,正準備推門出去給這嘴碎的潑婦扎上兩針啞穴,卻感覺身邊一股寒意驟然爆發。
林遲雪原本平靜的面容此刻布滿寒霜,尤其是聽到草包二字時,她眼底的最后一點溫度徹底消失。
厚重的錦簾被一只素手掀開。
街道兩旁原本圍觀看熱鬧的百姓,連同徐家眾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沒有輪椅落地的沉悶聲響。
在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中,林遲雪扶著車門,竟然直接邁步走了下來!
雖然步履略顯僵硬,雖然還要借力車轅,但她確實是站著的!
今日的她并未著甲,一身素白流云紋的羅裙,腰間束著淡藍絲帶,將那常年習武練就的修長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往日的肅殺之氣被這柔美的裙裝沖淡了幾分,反倒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清冷之美。
如寒梅傲雪,高不可攀。
徐文進手中的折扇掉在地上,哈喇子差點流到下巴上。
這……這是那個傳說中的母夜叉?
這分明是九天仙女下凡塵!
林遲雪居高臨下,目光刮過徐文進那副嘴臉,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
隨后,她轉過身,對著幽暗的車廂內伸出了手,臉上瞬間如春雪消融,綻放出足以令百花失色的溫柔笑意。
“夫君,還愣著做什么?”
聲音嬌柔婉轉,聽得人心尖都在顫。
“快出來見過爹娘,別讓長輩們等急了。”
車廂里的徐斌狠狠打了個冷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這女人不去唱戲簡直是梨園行的巨大損失!
剛才還要把自己踹下車,現在就夫君長夫君短了?
不過……
既然你要演,那本圣手就陪你演個痛快!
徐斌整理了一下領口的暗銀護甲,掀簾而出。
陽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躍入眾人眼簾。
紫檀木箱里的那一身行頭此刻終于顯露出了它的尊貴。
玄黑錦袍,暗金云紋,麒麟護肩在日頭下熠熠生輝。
徐斌身姿如松,劍眉斜飛入鬢,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股子慵懶中透著的銳利,竟硬生生將在這京都混跡多年的徐文進壓得黯淡無光。
剛才還在嘲諷草包的韓琴芳張著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這是那個唯唯諾諾的私生子?
這哪里像是贅婿,分明是哪家即將出征的小侯爺!
徐文進看著那一身價值連城的行頭,再看看林遲雪那扶著徐斌手臂的親昵姿態,心里的嫉妒之火一下燒穿了天靈蓋。
那是我的!
那女人本該是我的,那身衣服也該是我的!
理智瞬間崩斷,徐文進紅著眼睛,指著徐斌歇斯底里地大吼:
“徐斌!你個下賤胚子!”
“誰讓你穿戰袍的?你也配?趕緊給我脫下來!那是給本少爺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