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鴉雀無聲。
緊接著,所有人面面相覷,眼神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是啊!
一個自稱養馬、沒讀過書的無賴,怎么可能寫出那些驚才絕艷的詩句?
“莫不是……抄的?”
“我就說嘛!那幾首詩風格迥異,根本不像是一人所作!”
“這里面肯定有貓膩!”
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長。
韓崢源與徐慎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的笑意。
鋪墊已成。
只等宴會開始,這把火就能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燒得連渣都不剩。
……
宴會殿內,金碧輝煌,極盡奢華。
數百盞宮燈將大殿照得如同白晝,雕龍畫鳳的梁柱,金絲楠木的桌椅,無一不彰顯著皇家的富貴氣象。
徐斌和林遲雪剛一進殿,眼睛就直了。
他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咋舌感嘆,聲音絲毫沒有壓低的意思。
“乖乖!這大柱子得多少錢啊?這一桌子菜還沒上,光這盤子碗的,怕是都夠普通人家吃一輩子了吧?這也太費銀子了!”
那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模樣,引得周圍早已落座的權貴們一陣側目。
有人捂嘴輕笑,有人滿眼鄙夷。
“到底是上不了臺面的贅婿,眼里只有銀子。”
“真是丟人現眼,忠國公府的一世英名,全毀這小子手里了。”
徐斌對周圍那些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視若無睹,甚至還頗為享受地深深聞了一下空氣。
那撲鼻而來的并非脂粉香,而是御膳房飄出來的燒鵝味兒。
他今天是來干嘛的?
蹭飯的!
只要填飽肚子,攢夠功德值,這些人的唾沫星子能比紅燒蹄髈香?
至于那些明槍暗箭,身旁這位冷面俏娘子自會替他擋得嚴嚴實實,軟飯硬吃,乃是人生至高境界。
正這么美滋滋地盤算著,一道陰影突然籠罩下來。
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了幾分。
徐慎昌背負雙手,步履沉穩地走了過來,那張平日里總是板著的臉上,此刻竟掛著極其勉強的威嚴。
林遲雪鳳眸微瞇,放在輪椅上的指尖輕輕敲擊。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位最是看重門第臉面的徐尚書,以前連多看徐斌一眼都覺得臟了眼,今日這種場合,居然主動湊過來打招呼?
徐斌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憨笑,雙手抱拳,腰彎得挑不出錯處。
“父親大人,您老也來了,身子骨可還硬朗?”
這一聲父親,喊得那是情真意切,仿佛全然忘了剛才在宮門口差點氣死親爹的事。
徐慎昌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在徐斌那身略顯浮夸的錦袍上掃過,眼中厭惡之色一閃而逝,隨即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
聲音洪亮,足以讓周圍豎著耳朵的王公貴族們聽得清清楚楚。
“斌兒,你能入宮赴宴,乃是太后娘娘仁慈,封了你個小徐詩仙的虛名。但做人,最重要的便是要有自知之明。”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凌厲,像把刀子直插徐斌心窩。
“按你的身份,本是不配踏足此地的。既來了,便縮起尾巴做人。你要時刻記著,你不過是個庶子,出身卑微,萬不可因一時得志便忘了根本,做出什么有辱門楣的丑事來!”
這話聽著是嚴父教子,實則字字誅心。
不僅再次當眾揭開徐斌私生子的傷疤,更是將不配、卑微這些標簽狠狠釘在了他腦門上。
周遭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無數道幸災樂禍的目光刺來。
林遲雪面色驟寒,掌心內勁暗吐,正欲發作。
徐斌卻搶先一步,非但沒有惱怒,反而再次深深一拜,腦袋幾乎都要垂到地磚上去了。
“父親大人教訓得是!”
甚至還帶著幾分感激涕零的顫音。
“孩兒自知身份低微,從小沒爹疼沒娘愛,在鄉下也就是個喂馬劈柴的命。今日能托父親的福,來這金鑾殿上開開眼界,已是祖墳冒青煙了。”
徐斌抬起頭,那一雙眼睛清澈見底,只有純粹的疑惑。
“孩兒定當謹言慎行,絕不給老徐家丟臉。只是……父親,今日這般重要的場合,大哥身為徐家嫡長子,才華橫溢,品貌端正,怎么沒陪您一起來?莫非是大哥也覺得這宴會,只有孩兒這種不配之人才會來?”
“你——!”
徐慎昌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氣去。
這哪里是認錯,這分明是在當眾打他的臉!
誰不知道當初是因為嫡子徐昌明不愿娶殘廢的林遲雪,才把這私生子推出來頂包?如今徐斌這話,簡直是將徐家嫌貧愛富、背信棄義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來。
周圍的嗤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意味深長的竊竊私語。
徐慎昌只覺無數道目光像耳光一樣扇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狠狠瞪了徐斌一眼,壓下心頭滔天怒火,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這一局,完敗。
徐斌直起腰,沖著便宜老爹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暗爽:老東西,跟我玩聊齋?
這時,幾名宮人快步上前,躬身引路。
“忠國公府大小姐、姑爺,請入座。”
林遲雪順著宮人的指引前行,可越走眉頭鎖得越緊。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左側次席,靠近林老爺子,算是極盡尊榮。
可徐斌的位置……
竟然在十余丈開外的末席邊緣!
中間隔著十幾號人,就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生生將這對夫妻拆散開來。
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有人故意動手腳,要讓徐斌落單,好在宴席上讓他出丑。
林遲雪鳳眸含煞,當即停下腳步。
“祿海公公。”
正忙著指揮宮女布菜的御前總管太監祿海聽到召喚,連忙邁著碎步跑了過來,臉上堆滿笑褶子。
“林將軍,您有何吩咐?”
林遲雪指了指徐斌那孤零零的座位,聲音清冷如冰。
“我和夫君乃是夫妻,為何座位相隔如此之遠?勞煩公公通融一下,將他的位置調到我身邊。”
祿海公公面露難色,腰身躬得更低了些,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哎喲,林將軍,這可真不是奴才不知趣兒。這座位圖是禮部擬定,太后娘娘親自過目的。”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幾分。
“太后娘娘特意吩咐了,今兒個小徐詩仙可是她的座上賓,這位置是特意留給文人雅客的區域,方便待會兒賦詩助興。娘娘金口玉言,說絕不敢有人拿姑爺的身份說事,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