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慢條斯理地揉著剛剛夾過人的紫檀木盒蓋,嘴角勾起玩世不恭的笑意,似乎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
“二哥這話說的,怎么能叫偷?這是阿爺親手塞給我的,長者賜不可辭,這道理二哥莫非不懂?”
“放屁!”
林遲逸顧不得手指鉆心的疼,眼珠子里皆是荒謬與嫉恨。
“阿爺平日里連見都懶得見你這廢物一面,怎么可能把這種稀世珍寶給你?還親手塞給你?你當(dāng)我是三歲小孩嗎!”
“信不信由你。”
徐斌聳了聳肩,手指在那顆流光溢彩的玻璃珠上輕輕彈了一下,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阿爺那是心疼我。他老人家說了,我這人腦子笨,若是跟二哥打賭輸了,必定會被你們這一房笑話。為了保全林家的臉面,特地給了我這顆無垢琉璃珠。阿爺可是金口玉言,這珠子拿到市面上,少說也能賣個八千兩。”
八千兩!
這個數(shù)字狠狠砸在林遲逸的心口,砸得他呼吸粗重,雙眼瞬間充血赤紅。
嫉妒充斥著他的大腦。
憑什么?
這廢物不過是個入贅的私生子,憑什么能得到老爺子如此厚愛?
八千兩的寶貝隨手就送,就是為了怕他輸了難看?
一定要把這珠子奪過來!這本該是屬于他的東西!
林遲逸往前跨了一步,那架勢恨不得直接撲上去將徐斌撕成碎片,從牙縫里擠出陰狠的聲音。
“好……好得很!既然你說是阿爺給你的底氣,那你敢不敢跟我再賭一把?一局定勝負(fù)!”
周圍的賭徒們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連呼吸都屏住了。
這可是豪賭啊!
誰知徐斌卻意興闌珊地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一番衣衫有些凌亂的林遲逸,眼神中帶著幾分嫌棄。
“賭?拿什么賭?你有錢嗎你就賭?”
“你——”
林遲逸氣結(jié),伸手去摸腰間,卻摸了個空。
剛才贏來的銀票連同本金都在桌上,加起來不過幾百兩,跟這顆價值連城的寶珠相比,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他不甘心!絕不甘心!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最后鎖定在不遠處一個滿頭大汗的胖子身上。
“常胖子!”
那個叫常胖子的錦衣胖子渾身一哆嗦,想往人群后縮,卻被林遲逸那要吃人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林遲逸大步流星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
“我記得上個月你不想讓你爹知道你賭輸了,從我這挪了兩千五百兩銀子吧?”
常胖子臉上的肉都在抖,擦著冷汗唯唯諾諾。
“是……是有這回事,林二公子,可……可我現(xiàn)在手頭上拿不出這么多現(xiàn)銀啊……”
“少廢話!”
林遲逸此時已經(jīng)賭紅了眼,哪里聽得進去解釋,聲音兇狠。
“要么現(xiàn)在就把錢拿出來,要么就拿值錢的東西抵!不然,我現(xiàn)在就拿著那張欠條去尚書府找你爹,問問他這教子無方的罪過!”
常胖子嚇得腿都軟了,若是讓他那個嚴(yán)厲的府尹老爹知道,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他哆哆嗦嗦地從腰間解下一塊成色極佳的羊脂玉佩,滿臉肉痛地遞了過去。
“這……這是我娘給我的傳家寶,起碼值個兩千五百兩,林二公子,咱們這賬可算是清了……”
林遲逸一把奪過玉佩,看都沒看一眼常胖子那如喪考妣的表情,轉(zhuǎn)身回到賭桌前。
玉佩被重重拍在桌上,緊接著是一張皺巴巴的欠條,那是柳玉父親打下的欠條,再加上他自己的錢袋和桌上所有的碎銀子。
“這些,夠不夠!”
徐斌懶洋洋地掃了一眼那堆東西,手指在那顆玻璃珠上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動著,搖了搖頭。
“二哥,你這都是些什么破爛?一塊別人戴過的玉,幾張擦屁股都嫌硬的紙,就想換我這價值八千兩的寶貝?不夠,遠遠不夠。”
林遲逸的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跳,那是被逼到極致的瘋狂。
“好!不夠是吧!”
他猛地抓過一旁的筆墨,也不管墨汁濺到了袖子上,提筆便在紙上龍飛鳳舞。
“我林遲逸,今日立字為據(jù),欠徐斌白銀五千兩!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他狠狠咬破手指,在那張剛寫好的欠條上按下一個鮮紅的血手印,然后將欠條往徐斌面前一推,眼底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兇光。
“簽完字據(jù)畫完押,這回總該夠了吧!”
徐斌看著那張血淋淋的欠條,臉上那種輕浮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露出一副遲疑的神色。
他猶豫了片刻,目光在林遲逸和那堆賭注之間來回游移。
“這……錢是夠了,但我總覺得不太踏實。二哥你的信譽,在家里那是出了名的……咳咳,我覺得還是得有個公證人才放心。”
一直搖著團扇看戲的云娘此時眸光流轉(zhuǎn),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在徐斌和林遲逸身上掃過。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哪是什么贅婿,分明是個扮豬吃老虎的主。
不過,這場戲越發(fā)精彩了。
她腰肢輕擺,帶起一陣香風(fēng),笑盈盈地走到賭桌正中。
“既然徐公子信不過,那不如就讓奴家來給兩位做個見證吧。這金寶來賭場的招牌,想必還是值點錢的。”
林遲逸此刻只想趕緊開始,根本不在乎誰來做保,在他看來,贏下這一局簡直是探囊取物。
“好!有云大東家作見證,再好不過了!徐斌,別磨蹭了,趕緊開始!”
徐斌見狀,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顆璀璨奪目的玻璃珠放在自己面前的賭注區(qū),那動作輕柔得仿佛那是他的身家性命。
兩人重新抓起骰盅。
這一次,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徐斌手按在骰盅上,沒有急著搖,而是抬起頭,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二哥,之前哪怕我聽骰聽得再準(zhǔn),最后開出來的點數(shù)也總是比不過你的大。我想了想,可能是我這人命賤,壓不住大數(shù)。”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
“這次,不如我們來比小如何?”
林遲逸聞言,嘴角勾起極度不屑的冷笑。
果然是廢物,輸了幾把就疑神疑鬼,以為換個玩法就能改命?
在他這種賭場老手面前,比大比小有什么區(qū)別?
“無所謂。比大比小,你這廢物都只有輸?shù)姆荨<热荒阆胨赖妹靼c,那就依你,比小!”
“好,那就賭小。”
徐斌點了點頭雙手握住骰盅。
兩人的骰盅同時離桌。
這一次,徐斌搖得很慢,很笨拙,生怕用力過猛把骰子搖碎了似的。
而林遲逸則是技法嫻熟,手腕抖動間帶出殘影,骰子撞擊盅壁的聲音急促而富有節(jié)奏,聽得周圍的賭徒如癡如醉。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兩只骰盅穩(wěn)穩(wěn)扣在桌面上。
云娘坐在賭桌的一角,手中的團扇輕輕點了點桌面,嬌滴滴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兩位公子搖了半天,既然落了盅,那就……開吧。”
林遲逸根本沒有絲毫猶豫,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狂笑,猛然揭開了自己的骰盅。
“哈哈哈哈哈!徐斌,你看清楚了!是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