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雪死死盯著桌面上那漸漸干涸的水漬,眼中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都亂了方寸。
這哪里是什么只言片語,這分明是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絕世兵法!
林遲雪抬手,一把攥住徐斌的手腕,力道之大,竟捏得徐斌手骨生疼。
“這等離經叛道卻又切中肯綮的戰法,絕非你看幾本兵書就能悟出來的!究竟是誰教你的?”
徐斌手腕被扣住,也不掙扎,只是一臉無奈地聳聳肩,嘴角依舊掛著欠揍的笑意。
“娘子這就冤枉我了。我早便說過,我這腦子里常有神游太虛的怪夢,夢里有瓊樓玉宇,更有許多通天徹地的神仙人物。這位教我兵法的,便是夢境中一位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偉人。”
林遲雪眉頭緊鎖,眼神依舊銳利,似乎想從他臉上剜出破綻。
“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好大的口氣!縱觀大梁立國三百年,乃至前朝數代,哪怕是我爺爺那般人物,也不敢受這等評價。這天底下,誰能擔得起這句話?”
“擔得起的人多了去了。”
徐斌趁著她失神的瞬間,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中竟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
“至少在我那夢中仙境里,擔得起這般評價的英杰,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說著,他身子忽然往前一探,那張賤兮兮的臉瞬間放大在林遲雪眼前,幾乎鼻尖對著鼻尖。
他伸出手指,在自己側臉上不知羞恥地戳了戳。
“行了,兵法你也看了,震撼你也震撼了。愿賭服輸,咱們林大將軍一言九鼎,該兌現承諾了吧?”
林遲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逼得微微后仰,看著眼前這男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心中那點剛升起的崇敬之情差點又要喂了狗。
可嫌棄歸嫌棄,當她看著徐斌那雙清亮的眸子時,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卻莫名被撥動了一下。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如今連這絕世兵法也是信手拈來,更別提那手起死回生的醫術。
這哪里是什么贅婿,分明是上天賜給她林家的救命稻草。
若是真讓他走了……
林遲雪心頭莫名一緊,一股從未有過的占有欲涌上心頭。
這男人,既然進了她林家的門,那就斷沒有放跑的道理。
只是……
她堂堂大梁女戰神,平日里只有她拿槍挑別人的份,如今卻要主動去親一個男人,這讓她那張常年冷若冰霜的臉往哪兒擱?
眼見林遲雪僵在那兒,耳根子都紅透了卻遲遲沒有動靜,徐斌故作失望地嘆了口氣,身子往回一縮。
“看來咱們威震邊關的大將軍,是要賴這一口胭脂賬了。罷了罷了,誰讓我這人心善呢,這虧我吃了便是。”
“誰說我要賴賬!”
被他這一激,林遲雪心中那股不服輸的勁兒瞬間沖散了羞澀。
她心一橫,眼一閉,傾身向前,朝著徐斌的臉頰湊了過去。
“徐斌!你個臭小子滾哪去了!”
恰在此時,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在院外響起。
徐斌本能地循聲側頭,想要看看這大半夜的是誰在擾人清夢。
這一轉頭,不偏不倚。
林遲雪那原本印向臉頰的溫軟朱唇,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徐斌剛剛轉過來的嘴唇。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四目相對,呼吸交纏。
林遲雪那雙鳳眼瞪得滾圓,長長的睫毛幾乎掃到了徐斌的臉上,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唇瓣上那陌生的、帶著溫熱觸感。
徐斌也傻了,腦子里那根弦斷了個干凈。
“哈哈哈!我說怎么喊半天沒人應,原來是小兩口在……”
林芝堂大步流星地推門而入,話剛說到一半,便看到了這令人血脈噴張的一幕。
老爺子腳步一頓,臉上的焦急瞬間化作了一臉促狹的褶子,嘿嘿笑出了聲。
“哎喲,老夫這是來的不是時候啊?你倆這也太膩歪了,這是要把老夫這把老骨頭酸掉牙不成?”
這一聲調侃,瞬間將石化的兩人魂飛魄散。
林遲雪彈回身子,原本清冷的臉龐瞬間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雙手死死抓著輪椅扶手,指節都在泛白。
徐斌也是老臉一紅,連忙后退兩步,再看林遲雪那羞憤欲死的表情,心中暗叫糟糕。
壞了,這下玩脫了!
這女羅剎該不會惱羞成怒,直接拔劍把自己砍了吧?
“那個……誤會!純屬誤會!我剛才真不是故意的!”
徐斌語無倫次地擺著手,求生欲極強地往門口挪步。
“這次算我輸!就算我輸了行不行!娘子你別生氣,明日!就明日!我定把那個稀奇玩意兒給你送來,那是能讓你不用人推也能健步如飛的好東西!定讓你在那些名門閨秀面前大放異彩!”
話音未落,他腳下生風,整個人身形一晃便掠向門外。
經過林芝堂身邊時,只留下一道殘影和一句匆忙的叫喊。
“孫婿拜見阿爺!阿爺再見!”
一陣風過,屋內哪里還有徐斌的影子。
林芝堂撫著花白的胡須,望著門外那空蕩蕩的夜色,眼中的贊賞之色愈發濃郁。
“這臭小子,平日里看著吊兒郎當,這輕功底子竟是如此扎實。老夫還沒看清他的步法,人就已經溜沒影了。是個可造之才,是個可造之才啊!”
說完,他轉頭看向還處于宕機狀態的林遲雪,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行了丫頭,別光顧著害羞了。雖說那是你自家夫婿,親一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但眼下還有正事。宮里的傳旨太監都在前廳候著了,太后娘娘來了懿旨,趕緊收拾收拾,隨爺爺去接旨!”
林府正廳,燈火通明。
林家上下幾十口人,無論長幼尊卑,此刻皆是跪伏在地。
太監祿海手持明黃卷軸,尖細的嗓音在廳堂內回蕩。
“……太后娘娘千秋令節將至,特設壽宴于景仁宮。著令忠國公林芝堂、安國女將林遲雪,攜林府孫婿、那作得好詩的‘小徐詩仙’徐斌,于八日后一同入宮赴宴。欽此——”
最后一個尾音拖得極長,帶著皇家特有的威嚴。
“老臣,領旨謝恩!”
林芝堂雙手高舉過頭,恭恭敬敬地接過圣旨,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此刻竟是笑得連皺紋都舒展了幾分,仿佛剛才在那小院里撞破孫女好事的尷尬早已煙消云散。
他這般歡天喜地,旁邊的林寶芝與二房主母錢氏,臉色卻非常陰沉。
尤其是林寶芝,那雙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死死盯著那個跪在林遲雪身側的年輕男子。
憑什么?
一個剛進門的贅婿,怎么就入了太后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