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哀家也沒說要治你的罪。”
太后擺了擺手,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遠處燈火輝煌的京城夜景。
“既然這戲臺子都搭好了,角兒也都要粉墨登場了,那就讓他們唱下去。哀家也許久沒看過這么熱鬧的戲碼了。”
她緩緩起身,聲音驟然冷了幾分。
“既然他們要賭,那便賭就是了。徐慎昌。”
“微臣在。”
“你是今晚的主持,又是這兩個孩子的父親。”
太后低下頭,目光如鷹隼般盯著徐慎昌的頭頂,語氣森然。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國法家規在前,公道人心在后。今晚的比試,你若是敢偏袒半分……”
徐慎昌渾身一顫,頭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微臣不敢!微臣定當秉公執法,絕不徇私!”
徐慎昌此時只覺得背后的冷汗瞬間化作了滿腔的狂喜。
太后那番敲打,聽著是讓他秉公執法,可細細一琢磨,自家夫人韓琴芳那可是前戶部尚書的嫡女,更與當今皇后娘娘那是表親。
有了這層關系,太后那話里的公道,指不定就是讓他做得漂亮些,別讓人抓住把柄罷了。
到底是皇親國戚,這其中的彎彎繞,豈是那鄉野出身的私生子能懂的?
想通了這一關節,徐慎昌腰桿瞬間挺得筆直,快步走下樓梯,那腳步輕快得仿佛年輕了十歲。
三樓大廳,氣氛凝重如鐵。
徐慎昌清了清嗓子,目光威嚴地掃視全場,最后在那塊刺眼的典軍校尉令牌上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冷笑。
“肅靜!”
威嚴的官腔壓下了滿堂嘈雜。
“既是斗詩,自然要有規矩。今日這第二輪比試,題目便是一個數字。爾等需在詩句之中嵌入數字,以數字入詩,多者為勝,優者為尊!”
這話一出,原本還滿懷期待的寒門學子們瞬間炸了鍋。
“數字?今夜良辰美景,不詠月,不詠荷,竟要詠枯燥無味的數字?”
“這題目未免太過偏門,誰平日里會以此作詩?”
抱怨聲此起彼伏,人人面露難色。
然而,那些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們,臉上卻不見半點驚慌,反倒一個個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袖筒里早已備好的詩稿隱隱發燙。
這世上哪有什么絕對的公平,所謂的才學比拼,不過是權貴們早已寫好的劇本。
徐文進搖著折扇,眼底滿是得意,這題目昨夜便已送到了他的案頭。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仍在剝花生吃的徐斌,眼中的譏諷簡直要化作實質噴薄而出。
為了今日這場碾壓,他可是花重金請了四位槍手,備下了四首絕佳的數字詩。
“二弟,這花生就那么好吃?”
徐文進合上折扇,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嘲弄。
“大家都動筆了,你怎么還坐著?若是實在憋不出來,不如趁早棄權,也好給林家留點面子。反正這令牌……”
他眼神貪婪地盯著桌上那塊黑鐵令牌,伸手便要探去。
“……大哥我就卻之不恭了。”
一聲清脆至極的脆響。
徐文進的手背瞬間紅腫起一片,疼得他縮回手,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徐斌慢條斯理地拍掉手上的花生紅衣,眼皮都沒抬一下。
“爪子不想要了?”
徐文進捂著手,怒不可遏,雙眼瞪得血紅。
“你敢打我?!”
徐斌壓根沒理這只會狂吠的敗犬,他隨手抓過桌上的錦布擦了擦嘴,而后轉過身,沖著身后那群敢怒不敢言的寒門學子高聲吆喝。
“哪位兄臺手藝好,上來替小爺磨個墨!這花生吃多了手油,怕污了那一手好字!”
滿場寂靜。
這可是徐家大少的死對頭,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徐文進的霉頭?
“我來!”
“我也來!”
人群中突然擠出兩個身影,正是先前在烏篷船上與徐斌有過一面之緣的書生。
徐斌略感意外,挑眉一笑。
“二位兄臺面熟,怎么稱呼?”
左邊那膚色黝黑的漢子利落地挽起袖子,一邊研磨一邊激動地回應。
“在下謝明海!剛才在船上聽了徐兄那曲《水調歌頭》,真乃天籟!那是某平生聽過最豪氣的詞!”
右邊書生也鋪好宣紙,眼中滿是崇敬。
“在下陳廣宇。徐兄大才,方才那一曲早已折服我等,能為徐兄磨墨,是我二人的榮幸!”
這兩嗓子喊得中氣十足,原本不知情的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船頭上那首驚艷眾人的詞作,竟也是出自這位“贅婿”之手!
一時間,眾人看向徐斌的目光變了,少了些輕視,多了幾分探究。
徐斌往人群后方掃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人。
陳廣宇是個機靈人,立刻低聲解釋。
“還有兩位同鄉劉長玉和張臨渠,他們膽子小,怕得罪徐大少,躲在后面不敢露頭。至于那位同船的小姐……”
徐斌想起了那個自稱雍王侄女的刁蠻丫頭梁沁淑。
“那位小姐下了船便不見了蹤影,怕是嫌這兒人多眼雜。”
徐斌點點頭,不再多問,既然有人代勞,那就開整。
他大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甚至都沒拿正眼去看那張鋪好的宣紙。
“既然是比數量,那就別浪費時間。聽好了,我念一句,你們記一句,咱們三首詩一起寫!”
三首齊發?
周圍看熱鬧的學子們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也太狂了吧!
徐斌才不管旁人死活,清了清嗓子,張口就來。
“這第一首的第一句,記好了——”
“一去二三里。”
謝明海筆尖一頓,愣住了。
這是詩?
這不就是孩童啟蒙的順口溜嗎?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徐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戲謔。
“第二首第一句……”
“鴨叫一聲撅一聲。”
離得近的幾個學子直接把嘴里的茶噴了出來。
粗鄙!
簡直是有辱斯文!
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兒?
徐斌恍若未聞,繼續淡定地報出第三首。
“第三首嘛,簡單點——”
“一片兩片三四片。”
整個三樓瞬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那些世家子弟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