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清越的銅鑼聲響徹全場,瞬間壓下了廣場上的嘈雜。
摘星閣二樓的露臺上,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目光威嚴地掃視下方。
“今夜賽文會,乃太后恩典,旨在廣納賢才!”
中年男子中氣十足,聲音傳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規則很簡單,共設三關!第一關,捉人對對子!”
“無論你是權貴子弟,還是寒門學子,只要能在這廣場之上,尋得一人對陣,將對方對得啞口無言,便算勝出!勝者,可入摘星閣!”
人群瞬間沸騰,這規則簡單粗暴,卻也最為刺激。
徐斌站在人群中,并未急著尋找對手。
自從激活了那個功德值系統后,他的五感便遠超常人。
此刻稍微凝神,周圍嘈雜的聲音褪去,遠處細微的交談聲卻清晰入耳,視線更是穿過層層燈火,直達高處。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摘星閣三樓。
那里,視野極佳,是權貴子弟的聚集地。
一群衣著華貴的公子哥正憑欄而立,對著下方指指點點,滿臉倨傲。
其中一人,即便化成灰徐斌也認得。
徐家嫡子,徐文進。
此時的徐文進,正搖著一把描金折扇,那雙狹長的三角眼里閃爍著陰毒的光芒,手指正遙遙指著徐斌所在的方向。
徐斌耳朵微動,樓上的對話順著夜風,一字不差地鉆入耳中。
“張才文,看見樓下那個人沒?就是那個穿青衫的廢物。”
徐文進嘴角噙著冷笑,側頭對著身邊一個滿臉狂氣的書生低語。
“你不是號稱對穿腸么?這張嘴能把死人說活,活人說死。”
“現在就下去,去找那個贅婿對對子。”
徐文進眼中殺意一閃而逝,聲音狠厲。
“不需要留情面,只要你能對到他啞口無言,當眾出丑,最好是對得他急火攻心、吐血三升!本公子便替你在我父親面前美言幾句,保你今年的科舉順風順水!”
那囂張的語調還未落地,張才文已拍著胸脯,從三樓欄桿處探出半個身子,沖著樓下熙攘的人群扯開了嗓子。
“哪個是徐斌?徐家的那個贅婿徐斌在哪兒?!”
聲音尖銳,穿透力極強,瞬間壓過了周遭的嘈雜。
人群嘩啦一下散開,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攏在徐斌身上。
徐斌只是懶洋洋地抬起手,小拇指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隨即放在嘴邊吹了吹不存在的耳屎。
他掀起眼皮,目光甚至沒在張才文臉上停留半秒,只是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對穿腸,大晚上的,你狗叫什么?小爺我不就在這兒么。”
周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張才文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訝異,隨即化作更濃的戾氣。
“好!好得很!”
他搖著扇子,居高臨下地冷笑。
“既然聽過本公子的名號,還能這般狂妄,你倒是有幾分膽色。既然想進這摘星閣,那就別在下面當縮頭烏龜,上來!跟本公子上臺對對子!”
“若是輸了,就趁早滾回林家吃軟飯去!”
“帶路。”
徐斌根本懶得廢話,長袖一甩,雙手負后,闊步便向那高臺走去。
背影挺拔,竟無半分怯意。
……
此時,摘星閣五樓。
寒風凜冽,高處不勝寒。
林遲雪素手緊緊攥著木質欄桿,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雙平日里殺伐果斷的眸子,此刻卻滿是緊張,死死盯著樓下那個正拾級而上的青衫背影。
那是徐家的陷阱。
徐文進既然敢讓張才文出面,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要羞辱他。
“原來大將軍躲在這兒,真叫本王好找。”
一道輕浮的男聲突兀地從身后響起,打破了這份凝重。
林遲雪身形微僵緩緩轉身。
看清來人的一瞬,她兩道英氣的眉毛便擰成了疙瘩。
今夜賽文會,滿城權貴皆是錦衣華服,盛裝出席,唯獨眼前這人,特立獨行到了極點。
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青衫,腳踩千層底的布鞋,頭發也只是隨意用根木簪挽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市井無賴的散漫勁兒。
四皇子,梁睿軒。
京城里出了名的浪蕩子。
林遲雪自幼嚴謹,治軍嚴明,素來最看不慣這種吊兒郎當的做派。
她本是躲在這里圖個清靜,不想還是被這只蒼蠅鉆了空子。
“殿下有事但說無妨。”
她的語氣冰冷。
“此處人多眼雜,殿下還是靠遠些的好,免得惹人非議。”
“非議?誰敢非議本王?”
梁睿軒像是沒聽懂那逐客令一般,反而死皮賴臉地往前湊了兩步,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嬉皮笑臉。
“咱們怎么算也是表姐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何必像防賊一樣防著我?”
他自顧自地找了個石墩坐下,目光在林遲雪那雙蓋著薄毯的腿上掃了一圈。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跟表姐你說說體己話。”
“什么事?”林遲雪耐心即將耗盡。
“也沒什么大事。”
梁睿軒收起折扇,在掌心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表弟我聽說你腿好了,這不第一時間就來關心你么。”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令人不適的惋惜。
“當初若不是你突發惡疾,臥床不起,那徐家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把個庶子塞上你的床。”
提到這,他嘖嘖兩聲,目光中滿是挑撥。
“其實在我眼里,只有你跟我那五弟,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天造地設的一對……”
五皇子!
“閉嘴!”
一聲厲喝驟然炸響。
林遲雪雙目圓睜,周身氣勢陡然爆發,一股凌厲無匹的勁風以她為中心,裹挾著雷霆之怒,直撲梁睿軒面門!
這根本不是內宅婦人的嬌嗔,而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鐵血煞氣!
梁睿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腳下踉蹌,連連后退。
千鈞一發之際,梁睿軒身后那一直如同空氣般沉默的中年劍客動了。
寒芒一閃。
長劍出鞘三寸,橫檔在梁睿軒身前。
那股無形的勁風撞擊在劍鞘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震得劍客虎口微麻。
“退下!”
梁睿軒驚魂未定地站穩腳跟,揮手斥退了護衛。
他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灰塵,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覺的精光。
“表姐好大的火氣。”
“林遲雪自小習武,十二歲后京城便無敵手。我若真要傷你,你此刻早已身首異處。”
林遲雪收回氣勢,冷冷地盯著他,眼中再無半點溫度。
“我已成婚,以后你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些莫須有的事情,別怪我不顧念姐弟情分。”
“既然殿下也是聰明人,就把真實目的說出來,少在這兒拐彎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