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爺,那贅婿名為徐斌,乃是徐慎昌當年進京趕考前,與蘇州一名秀女所生的私生子。近日因徐家要攀附忠國公府,便讓他頂替嫡子入贅。”
“蘇州?”
這兩個字讓梁景曄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驟然變色。
他轉過身,盯著那名護衛,眼神銳利。
“你確定是蘇州?”
護衛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壓得頭皮發麻,硬著頭皮答道。
“屬下確信,全京城都知道這徐斌出身寒微,其母確系蘇州人士。”
梁景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眼底閃過極為復雜的情緒。
似追憶,似痛楚,又似某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蘇州……
那是大哥當年微服南巡時,停留最久的地方。
徐斌那張臉,剛才他就覺得眼熟,尤其是那眉宇間的幾分英氣,簡直像極了年輕時的大哥。
“立刻派人去蘇州!”
梁景曄的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把這個徐斌的身世給本王查個底朝天!記住,要快!”
他在原地踱了兩步,腳步顯得有些凌亂,隨即停住,眼中精光爆射。
“還有,若是發現有其他勢力也在查徐斌,不管是誰,給本王設局,把他是徐慎昌私生子這個身份坐實了!哪怕是假的,也要變成真的!”
護衛有些不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王爺,這徐斌私生子的身份,京城早已人盡皆知……”
“你懂個屁!”
梁景曄撫著花白的胡須,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嘴角勾起讓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長得這么像,若說沒點血緣關系,本王把自己眼珠子摳下來當泡踩。”
……
皇家別院,清荷園。
今夜的清荷園燈火璀璨,亮如白晝。無數達官顯貴的馬車將門口堵得水泄不通,衣香鬢影,談笑風生。
一輛掛著林字徽記的馬車緩緩停下。
徐斌撩開車簾,正要起身下車,一只素白的手卻橫了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林遲雪神色清冷,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東門只許女眷進入。”
她語氣淡淡,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王管事會帶你去西門入口。”
說完,她在丫鬟小桃的攙扶下下了車,坐上輪椅,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徑直朝東門而去,留下徐斌一人在車廂里對著空氣發愣。
這女人,還真是公事公辦啊。
徐斌摸了摸鼻子,悻悻地坐回原位。
馬車再次啟動,繞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朝著偏僻的西側駛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馬車晃晃悠悠地停了下來。
“姑爺,到了。”
車外傳來管家王全那不陰不陽的聲音。
徐斌跳下馬車,環顧四周,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地方黑燈瞎火的,離那燈火通明的西門入口,起碼還有五六十步遠。
而其他的馬車,哪怕是身份低微的小官,也都直接停在了門口臺階下。
“王管家,這車是不是停得太遠了點?”
徐斌指了指遠處那如同米粒般大小的入口燈籠。
王全抱著雙臂站在一旁,臉上掛著那招牌式的虛假笑容,眼底卻滿是輕蔑。
“姑爺見諒,今晚來得貴人多,車位緊張。您身強力壯的,且走兩步吧,也正好醒醒神。”
說完,他便斜倚在車轅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徐斌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朝西門走去。
這林府上上下下,除了那個便宜老婆和阿爺還算講點道理,剩下也就杏兒小桃對他言聽計從,其余人當真是把狗眼看人低這五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剛走到西門臺階下,兩名身披金甲的禁軍便橫出長槍,攔住了去路。
“名帖。”
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徐斌從懷中掏出林遲雪給的名帖遞了過去。
那禁軍接過名帖看了一眼,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手中的長槍卻并未收回。
“既是林府姑爺,名帖無誤。不過按照規矩,非官身者入園,需繳納入場費紋銀一百兩。”
一百兩?
徐斌愣住了。
他全身上下加起來,也就剛才在府里順手揣的幾個銅板,哪來的一百兩?
這林遲雪也沒提過還要買門票啊!
身后傳來幾聲嗤笑,幾名路過的世家公子對著他指指點點,眼中滿是戲謔。
徐斌深吸一口氣,轉身折返,大步流星地走回到馬車旁。
王全正哼著小曲兒,見徐斌灰頭土臉地回來,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喲,姑爺怎么又回來了?可是忘了什么東西?”
“借我一百兩銀子。”
徐斌直截了當,攤開手掌。
“入園要交費。”
王全故作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哎喲喂,姑爺,您這不是為難老奴嗎?老奴一個下人,身上哪帶得了這么多銀子。”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袖口,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刺骨的嘲諷。
“姑爺,您是個聰明人,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小姐既然沒給您備這銀子,那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王全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變得刻薄而冷硬。
“她是覺得,像您這種鄉下來的泥腿子,根本就不配進這清荷園的大門!”
“與其進去丟人現眼,還不如趁早回去洗洗睡了,免得自討苦吃!”
車轅之上,王全那張老臉笑得幾乎擠出了褶子。
他斜眼睨著正佇立在寒風中的徐斌,嘴里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手指并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仿佛此刻被攔在門外的不是林家姑爺,而是一個前來討飯的喪家之犬。
想進清荷園?
做夢去吧。
就在徐斌眉頭緊鎖,琢磨著是不是該在這看門狗臉上留個鞋印時,那戒備森嚴的入口處,突然炸開了一陣喧鬧。
“豈有此理!簡直是無法無天!”
一個身穿錦白長袍的瘦弱少年,正漲紅了臉,指著那兩名金甲禁軍破口大罵。
“太后娘娘設這賽文會,本意是廣納天下英才,無論出身貴賤皆可入內一展抱負!爾等身為皇家禁衛,竟敢在此私設門檻,坐地起價,就不怕掉腦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