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眨了眨眼,一臉難道不是嗎的坦誠。
“各取所需嘛。大將軍出了氣,我得了實惠,這買賣做得值。您放心,我這人嘴嚴,下了車絕不亂說。”
林遲雪氣結。
這混蛋!
平日里看著機靈,怎么到了這種事上便成了榆木疙瘩?
她冷哼一聲,別過頭去盯著隨著車身晃動的流蘇,再不肯看這不解風情的男人一眼。
與此同時,徐府書房。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散了滿屋的沉悶。
徐文進被打得身子一歪,撞在書架上,幾卷古籍嘩啦啦落了一地。
他捂著迅速腫起的半邊臉,滿眼不可置信。
“爹?您打我?”
徐慎昌胸口劇烈起伏,指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手指都在哆嗦。
“打你?老夫恨不得打死你這個蠢貨!平日里教你的養氣功夫都喂了狗嗎?在那兩人面前失魂落魄,丟盡了我徐家的臉面!”
徐文進卻像是魔怔了,根本聽不進教訓。
腦海里全是林遲雪那張宜嗔宜喜的俏臉,還有那句如扎心的夜夜笙歌。
那種蝕骨的嫉妒讓他面容扭曲,五官猙獰。
“我不服!徐斌那個草包,那個廢物!他哪里配得上林遲雪?那可是女將軍啊……那樣的絕色,本該是在我身下婉轉承歡,本該是我!”
他又哭又笑,眼底全是血絲。
“爹,您聽到了嗎?她說他們夜夜纏綿……那是我的女人!那是我的!”
看著兒子這副癲狂模樣,徐慎昌眼底閃過失望,但終究還是強壓下怒火,長嘆一聲。
“糊涂!那不過是林遲雪故意氣咱們的說辭!也就是那個賤種走了狗屎運,恰好體質特殊能解毒罷了。那林遲雪是什么人?眼高于頂!現在也就是貪圖個新鮮,等這勁頭一過,徐斌這種鄉野村夫,只會被像垃圾一樣扔出來!”
徐文進身子一顫,頹然滑坐在地,雙手揪著頭發,聲音嘶啞。
“可我恨啊……哪怕是一天,一刻,我也受不了那個雜種騎在我頭上!”
徐慎昌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
“急什么,為父既能把你扶上嫡子之位,就能幫你把人搶回來。”
徐文進抬頭,眼中燃起希冀。
徐慎昌背過手,在書房內踱了兩步,嘴角勾起陰冷的笑。
“過幾日,便是太后娘娘主持的賽文會。屆時京都才俊云集,我會特意給那兩人下帖子。”
“賽文會?”徐文進一愣,“可徐斌大字不識幾個……”
“正因為他不識字!”
徐慎昌轉身,目光森然,“那種場合,他若是不去,便是抗旨;若是去了,寫不出東西,便是草包;若是找人代筆或者提前背幾首酸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透著徹骨的寒意。
“那便是欺君大罪!到時候,這眾目睽睽之下,就算忠國公府想保他,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徐慎昌俯下身,盯著兒子的眼睛,字字句句仿佛淬了毒。
“我會提前把題目泄露給你。到時候,你必須拔得頭籌,艷壓群芳。讓林遲雪好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人中龍鳳,誰才是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
徐文進眼中的嫉妒漸漸化作狂喜,狠狠地點了點頭。
“爹放心!兒子定要讓那徐斌身敗名裂,跪在地上求我!”
……
忠國公府門前。
馬車緩緩停穩。
車簾掀開,外頭是一眾恭候多時的丫鬟婆子,還有不少探頭探腦的路人。
徐斌理了理衣襟,忽然轉頭看向仍在生悶氣的林遲雪。
他嘴角一勾,那副溫潤如玉、深情款款的面具瞬間戴回了臉上,向著林遲雪伸出了手,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
“將軍,這戲,還得接著演嗎?”
林遲雪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徐斌那張笑得甚至有些討打的臉。
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鳳眸,此刻卻似乎掠過了不易察覺的波瀾。
就在徐斌胳膊都要舉酸了,尋思著是不是該識趣地縮回來時,一只微涼的柔荑搭在了他的掌心。
緊接著,那股令人心顫的力道傳來。
借著徐斌手掌的支撐,林遲雪身形微動,那一雙腿,竟穩穩地踩在了馬凳之上。
忠國公府門口,原本等著抬轎子、遞輪椅的下人們,一個個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眼眶。
那是雙腿殘廢的大小姐?
就在這時,一陣狂笑聲,幾乎要震碎府門口的石獅子。
“好!好啊!我就知道我的乖孫女福大命大,區區惡疾怎么能困住我林家的鳳凰!”
林芝堂大步流星地沖下臺階,胡須亂顫,老臉上每一道褶子里都填滿了狂喜。
而在他不遠處,二叔林青義和二嬸錢氏的表情就精彩多了。
臉色煞白中透著鐵青,驚悚、失望、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扭曲得有些猙獰。
小姑林寶芝更是驚得手中的團扇都掉在了地上。
這怎么可能?太醫不是都判了死刑嗎?
徐斌苦笑著扶著林遲雪下了馬車,感受著掌心里那只手的僵硬,心里暗嘆,這女人對自己更狠,剛解完毒就敢這么走,也不怕經脈受損。
一群人簇擁著兩人進了正廳。
屁股還沒坐熱,林青義就迫不及待地探過身子,那雙總是透著算計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遲雪的腿。
“遲雪啊,這……這也太神了!不是說那毒無藥可解嗎?這究竟是怎么好的?”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徐斌端起茶盞,剛抿了一口,心里琢磨著,這好歹是親爺爺親叔叔,總不能還拿那一套糊弄吧?剛想開口解釋一下是自己用針灸逼毒……
“這事兒……”
林遲雪忽然開口,聲音清冷中帶著詭異的羞澀,眼神卻沒什么溫度地飄向徐斌。
“說來還是孫女和夫君之間的夫妻閨話,其中的法子實在難以啟齒,二叔和爺爺還是別問了。”
徐斌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去。
坐在他對面的小姑林寶芝正伸著脖子聽八卦,這下倒好,被噴了個滿頭滿臉,精致的妝容瞬間花了,茶葉沫子掛在眉毛上,狼狽不堪。
“咳咳……抱歉,抱歉,實在是茶太燙。”
徐斌一邊咳嗽一邊毫無誠意地道歉,心里卻是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神特么夫妻閨話!
這女人為了掩蓋真相,真是什么虎狼之詞都敢往外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