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工作證上的職務是后勤主任,采買這方面是有特殊待遇的,售貨員接過工作證仔細看了一下,這才放下心來。
自從婁家把軋鋼廠無償捐獻給國家之后,廠子規模一直在擴大,現在廠里的工人已經達到了五千多人。
這幾條魚看著確實不小,但平均到這幾千人頭上,恐怕魚刺都不夠分的。
“廠里有你這樣的領導可真有福氣。”
售貨員把工作證還給李懷德道:“您稍等,我馬上給您上車。”
“為人民服務嘛。”
李懷德笑著點點頭,一旁徐北武看他這副一本正經的領導樣子憋笑都快憋岔氣了。
確實,軋鋼廠有李懷德是廠里的福氣,尤其是那些漂亮的已婚女工。
幾條魚個頭確實不小,售貨員只能分開上稱,而且這么大的魚還特別有活力,上稱的時候一直在亂蹦,李懷德和徐北武趕緊上去幫忙,三個人折騰了二十分鐘才算是稱完,負責抓魚尾的李懷德還差點被大魚抽個耳光。
“抹了零頭,四條一共九十三斤,三毛錢一斤,一共二十七塊九,六張魚票,或者三張肉票也行。”
售貨員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道。
“呀,同志,不好意思,出來的急沒帶票,要不給折成錢吧。”
李懷德裝模作樣地一摸口袋,拍了拍腦門道。
“沒票的話一斤可得五毛錢呢,要不您回去拿一趟?”
售貨員好心勸說道。
“算了,五毛就五毛吧,這一來一回地耽誤不少時間,多出來的我自己掏腰包,工友們每天那么辛苦,我這個搞后勤的偶爾也該多付出一些。”
李懷德擺了擺手,義正言辭道。
“您可真是好領導!那…五毛一斤一共就是四十六塊五。”
售貨員聞言,看向李懷德的目光中頓時多了幾分敬意。
“好。”
李懷德點點頭,從兜里摸出錢包數出幾張鈔票遞過去道:“同志,我還得下鄉去收一批蔬菜,這些魚能不能麻煩先放在您這養著,等我下午回來的時候過來拿。”
“同志,我們這邊下午五點鐘下班,時間來得及嗎?”
售貨員有些為難道。
尊敬歸尊敬,但是耽誤自己正常下班那是萬萬不能的。
“沒問題,估計我們一兩點鐘就回來了。”
李懷德笑道。
“行,那沒問題!”
售貨員拍著胸脯道:“您先去吧,我一定把魚看好,絕對死不了!”
“那就麻煩你了同志。”
李懷德摸出一包還沒開封的大前門塞給售貨員道:“我們先走了。”
“一路順風!”
售貨員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煙,對李懷德的印象更好了,一路把兩人送出菜市場,看著兩人開車離開才轉身回去。
“李哥,還得是你啊!”
徐北武半開玩笑道:“我看那售貨員都快被你忽悠瘸了。”
“這怎么是忽悠呢?這叫變通,這人啊,辦事就得講究點方式方法,你看,剛才就是幾句話的事,無傷大雅,雙方都滿意。”
李懷德得意洋洋道:“還有,這四條魚你一條,我給老丈人送一條,剩下兩條我真打算帶回廠里食堂去,我又不愛吃這玩意兒,送到食堂不管是做小灶也好,做大鍋菜也好,廠里都得念我的好,不到五十塊錢的東西,回頭去廠里至少還能報銷一半,面子里子都有了。”
“有道理!老丈人滿意,廠里得了實惠,自己也能落個好名聲,這點錢確實花得值。”
徐北武豎起大拇指道。
李懷德能趁著大風順勢而上,最后又平穩落地,手里果然有兩把刷子,他這為人處世之道就夠徐北武好好學一陣子的。
“學著吧,這做人的道道多著呢。”
李懷德嘿嘿笑道:“行了,趕緊出發,好釣位可不等人!”
“咱們去哪?什剎海?”
徐北武問道。
“屁的什剎海,釣魚的比魚都多,純屬扯淡。”
李懷德不屑道:“從東門出去,順著大路一直走,大概二十里左右有條河,咱們去那!”
“跑這么老遠,那可真是下血本了。”
說到這,徐北武忽然想起了閆埠貴,忍不住笑道:“李哥,我們院里也有個釣魚佬。”
“哦?技術怎么樣,最大釣到過多大的魚?”
李懷德聞言頓時來了精神。
“技術?別說技術了,你猜他釣魚用什么餌料?”
徐北武賣了個關子道。
“餌料?一般人釣魚無非不就是蚯蚓紅蟲,面食之類的東西?”
李懷德好奇道:“他用什么?”
“就他那摳搜勁兒,舍不得買蚯蚓,自己又挖不到,每次釣魚就拿指甲蓋那么大小一塊面團,捏小米粒那么大一點點掛在鉤尖上,釣一天回來帶出去的面團也就受點皮肉傷。”
徐北武笑道:“我倒是看到他家門口曬著些魚干,小拇指那么大吧。”
“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住前院那個小學老師,好像叫…叫閆什么來著?”
李懷德問道。
“對,閆埠貴,紅星小學的語文老師,李哥你認識?”
聽李懷德這么說,徐北武反而有些好奇了,以李懷德的身份,閆埠貴應該進不了他的眼。
“認識也談不上,琪琪在紅星小學念的書,那時候我就聽說學校里有個特別摳的老師姓閆,聽說他上課特別喜歡寫板書,然后下課的時候把粉筆灰掃起來帶回家抹墻。”
李懷德笑道:“琪琪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太相信,有次廠里調配物資去紅星小學,當時我剛來,跟著去了一趟,還真就看到他在地上掃粉筆灰。”
“怪不得我瞅著他家墻一塊塊跟瘌痢頭似的,感情是一點一點補出來的。”
徐北武扶額道:“這個閻老西,還真是摳出名了。”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你以為他不想天天大魚大肉呢?”
李懷德淡然道:“好日子誰不想過?他是沒那個本事。”
徐北武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確實是,好日子誰不想過?
滿院子禽獸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為了自己的好日子使勁算計?
易忠海算計養老,劉海中算計當官,閆埠貴算計占便宜,賈家各種算計,為的不就是過好日子?
但現在的情況是,如果徐北武想過好日子,那院里的禽獸就得完犢子。
所以,我想過好日子是對的,送你們上路也是對的!
徐北武終于給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感謝親人李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