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相信大師兄的醫術。”顏桐淡淡道。
林端這么做定然有他的意思,她在用兩條命去賭林端的心。
或許根本不是賭,她只是在相信。
不止是她。
聽見顏桐搬出這個理由,沈云熠一下子愣住了,沒再試圖干擾林端,嘟嚷道:“行吧,你說服我了。”
林端小心的把白蛇散和金山藥以一種比例混在一起,喂給顏箏。
顏箏雙眼依然緊閉,但不再抽搐了。
“可是她還沒醒。”沈熠皺了皺眉,“你又為什么要喂她那兩種毒藥?”
“毒藥,亦可是解藥。”林端輕聲解釋,“她本身的疾病難解又頑固,這次更是兇猛,我暫時沒有緩解的方法,只能用這方式先讓她睡一覺,避免更多的痛苦。”
他先前交給顏箏的丹藥失敗了。
它只能緩解微弱的酸痛,在疾病大軍前,寸草不生。
“她到底怎么才能醒?”沈云熠忙追問。
睡覺不會受到痛苦的侵擾,但人不能永遠睡覺。
她該醒的。
“讓她醒的辦法有兩個。
一,找到能量濃郁的天材地寶,濃郁的靈力可以壓過她體內的病氣和毒氣,她自然會醒。
二,待我對癥下藥,研究出解藥……”林端話剛說完,沈云熠立刻道:“咱北山什么天材地寶沒有?”
“回來。”顏桐淡淡地叫進就要沖出去的沈云熠。
林端輕聲道:“北山宗外面種的那些草藥靈力不夠,能一去沖散顏箏的病氣,同時壓住病氣的天材地寶不多,都在庫房收著。”
當然,其實對他們這些親傳弟子而言也不難,直接向上面的人要鑰匙就是了。
掌門,副掌門,亦是其他的長老,都不會不給他們。
問題是,以上那些管庫房的,一個也找不到!
唯一一個在家門里的還是閉關的掌門。
掌門相來游戲人生,隨心而動,什么時候出關都不一定。
他可能因為一條烤魚出關。
也有可能面對小徒弟的委屈哭訴依然不為所動。
“等師尊出關太沒準了!”
顏桐凝重道:“我給師尊寫信。”
她的師尊,北山家的大長老,掌門唯一存在于世上的師兄弟,前段時間領著一眾弟子下山歷練了。
這也是他們目前為止唯一能聯系到的長老。
至于副掌門?
那個神秘的男人只有掌門才能叫住他,連林端也沒見過幾次,只知道如今遠近聞名風光無限的“劍圣”曾敗在他劍下。
“那,那你研究的丹藥呢?”沈云熠忍不住道。
叫其他長老回來也是個沒準的事啊!
誰知道長老現在在哪,什么時候能收到信,收到信后又有什么想法,什么時候會開始回來。
一來一往,十幾年也有可能。
一個連煉氣都沒開始的普通人,她的一生中有多少個十年?
在北山宗里,流過的是她的一百年。
她有幾個一百年?他又有幾個一百年?
都是天才,怎么能平白慢了他們一百年?
“修真之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沈云熠急的直跺腳,急切地望著另外兩人。
他們兩個都筑基了,已經漸漸脫了凡人的范疇,他們又都天資縱橫,離人很遠了,一時間考慮不到這個
只有沈云熠。
只有他才能發現顏箏的問題所在。
顏桐和林端對視一眼,莫名覺得有幾分奇怪,但見沈云熠咬牙切齒,又沒那么重要了。
“林端。”顏桐看向他,“你多久可以研究出來解藥?”
他又自信又驕傲。
他的自信不愿讓他低頭。
但他的驕傲又不允許許下不確定的承諾,
林端只能沉默。
“我們只能等嗎?等她垂垂老矣,馬上死的時候再活來等死?亦或者是眼睜睜的看著,整個修真界都將她甩在身后?”沈云熠不敢置信,光說出來都覺得痛心。
“你別那么悲觀,師尊很快就會趕回來。”顏桐輕聲道。
林端也說:“她的病很奇怪,我需要時間,但我保證事情不會糟糕到你說的那樣!”
沈云熠看了看兩人,快速的掃了眼顏箏,忽地一咬牙,陡然轉身,向外面走。
走的又急又快。
“云熠!”林端叫了一句,沒叫住。
“他是個成年人,別擔心。”顏桐安慰了一句,“箏兒的病現在更重要。”
一個四肢健全,有幾分小聰明的北山宗親傳弟子在北山宗范圍能出什么事?
顏箏現在更艱難。
林端呼出一口濁氣,點點頭:“我知道,云熠他,被我們寵壞了,做事還有幾分孩子氣。”
“是啊。”顏桐輕聲道,突然揚上了一抹笑意,“但這也是他的可貴之處,不是嗎?”
枝芽頭上的雀兒順風而動,一下出去老遠,噙著一抹春意,又還了一抹清花。
“還是沒有結果嗎?”顏桐追問。
“才過去幾天,何必著急?”林端沉聲道。
真的見才過去幾天嗎?
顏桐推開木門,望著復一日一日無二的景色,眼難得蔓延出一抹茫然。
他們因那大陣,要多出許多時日的修煉時間,也因那大陣,平白失了許多變化。
他們的天永遠那個樣子,永遠春光明媚,永遠晴空萬里,沒有驕陽,沒有秋葉,更沒有冬雪。
掌門出關的時候,倘若心情好了,指尖一動,也就改了。
可倚著別人,有什么意思?
“顏師姐竟也傷感悲秋了?”不遠處扎了個丸子頭的少女笑盈盈地說。
她叫陳盈。
顏桐記得,似乎是個內門弟子。
她頭上的綠藍帶子,代表她是木水雙靈根,對醫修來講,是個相當便利的靈根。
正因如此,林瑞看重她,深受器重。
少女見顏桐那張無比冰涼的臉,也不覺害怕:“不過顏師姐想得還真錯,咱們的時間被拉長了,這里一天,外面已經有些時候了!小師兄在外面干了好幾件大事吧!”
林端眼皮一跳:“他?他又干什么了?”
“很多啊!什么打劫拍賣行,地下武社……”
少女每說出一件,林端的臉就一黑,到最后她都不大敢往下說了。
“……怎么?都是好事嘛!”
林端搖搖頭,算了,隨便他怎么玩吧!
顏桐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少有的,會感興趣的那個,現在還在榻上閉目休息,不知今夕幾何。
“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呦——”
顏箏一下睜開了眼。
外面陽光溫暖,花草叢生,生機盎然,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如果她眼前沒回出一個面色蒼白,滿身血污的背年的話,一切會更美好。
“沈云熠!”顏箏瞪大了雙眼,這才后知后覺的瞧出眼前人的身份,這才又看見他手里的白瓷瓶。
此時,那里已經空了。
白白飄蕩著病氣。
“你給我喂了東西?”
“……廢活!”沈云熠咳出一口血,罵罵咧咧,“不然你怎么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