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們這樣的,能撈著些豬下水填肚子,就該燒高香謝恩了!”
張屠戶唾沫橫飛,一腳踹在付南晴腳邊的竹籃上。籃里那點豬腸豬肺滾了一地,沾了泥污,腥臭氣瞬間彌漫開來。
按村里規矩,人頭分肉,一人一兩,遲欲煙和付南晴兩個人,本該得二兩上好的五花肉。可到了付南晴這兒,不僅分量缺了大半,還全是些沒人要的下水邊角料。
付家村的人,素來瞧著付南晴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而遲欲煙又是個外鄉人,明里暗里的磋磨就沒斷過。
“村長!”付南晴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叉住腰,指著案板上堆得小山似的五花肉,“憑什么別家都是肥瘦相間的好肉,到我這兒就成了這堆破爛?!”
村長叼著旱煙桿,瞇著眼睨著她,鬢邊花白的頭發耷拉著,滿臉的褶子都透著刻薄。他吐了口煙圈,慢悠悠道:“急什么?肉就這些,愛要不要,不要滾蛋!”
“你放屁!”付南晴氣得紅了眼,方才分明瞧見他偷偷給自家侄子塞了一大塊排骨,“剛剛明明還有十幾斤好肉,怎么輪到我就沒了?你這是仗勢欺人!”
她話音未落,村長身后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就沖了上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付南晴掙扎著,衣裳被扯得歪歪扭扭,發絲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盡量讓語氣平和些:“村長,我們家兩口人,按規矩分肉天經地義,您不能這么不公平。”
“公平?”村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拔高了嗓門,煙桿在案板上磕得啪啪響,“付家村的肉,只分給付家人!遲欲煙那外姓的野丫頭,算個什么東西?能讓她在村里蹭吃蹭喝這么多年,已是我們仁至義盡,她也配吃肉?”
“你胡說!”付南晴急得眼眶發紅,“煙煙這些年幫村里修水渠、治莊稼,哪樣沒出力氣?你們怎么能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一個尖嘴猴腮的村民陰陽怪氣地插話,“她一個外鄉人,指不定安的什么壞心眼!晴丫頭,你要是識相,就把那野丫頭趕出去,村長肯定給你分最好的肉!”
周圍的村民們圍得水泄不通,有的跟著起哄,有的低頭不語,眼神躲閃。這些人里,不少人都受過遲欲煙的恩惠,可此刻,竟沒一個人肯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付南晴的心,瞬間涼得像冰。
她總算明白了,分肉只是個幌子,這些人真正的目的,是想把遲欲煙趕出村子!就因為她是外姓人?
但是怎么會?遲欲煙在這里住了好些年,怎么現在才想起來要趕她走呢?
“不可能!”付南晴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想趕欲煙姐走,先從我尸體上踏過去!”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力道大得驚人。
付南晴被打得踉蹌著后退三步,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她捂著臉,眼神呆滯地望著眼前怒目圓睜的村長,整個人都懵了,仿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哎呦喂,村長!”旁邊一個胖大嬸假惺惺地上前拉架,實則是在煽風點火,“孩子小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可別氣壞了身子!”
“懂事?”村長甩開她的手,唾沫星子噴了付南晴一臉,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就是你們平日里太慣著她,如今才敢這樣目無尊長!今天我就替她那死鬼爹媽,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
說著,他揚起蒲扇般的大手,又要往付南晴臉上扇去。
“我看誰敢動她!”
清冷的聲音,帶著淬了冰的寒意,陡然劃破喧鬧的人群。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遲欲煙撥開圍觀的村民,緩步走了出來。她身后跟著個陌生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付家村的人大多認得遲欲煙,卻從沒見過她身邊的這個男人,一時間議論聲四起。
遲欲煙快步走到付南晴身邊,將她緊緊摟進懷里,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紅腫的臉頰,指尖觸到溫熱的血跡時,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只剩下徹骨的寒意。她仔細檢查了一番,確認沒有大礙后,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柔和了些。
“村長,”遲欲煙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村長,“我家南晴不過是想要個公道,您這般動手打人,未免太過分了吧?”
“過分?”張屠戶抱著胳膊,嗤笑一聲,滿臉不屑,“這是我們付家村的家事,哪輪得到你一個外鄉人插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放肆。”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駭人的威壓。
風卿玄往前一步,站在遲欲煙身側,眸色沉如寒潭。他微一抬手,無形的內力瞬間席卷全場。
村長和張屠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五臟六腑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疼得他們臉色慘白,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差點跪倒在地。兩人死死撐著身子,額頭上冷汗涔涔,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
圍觀的村民們瞬間噤聲,剛才還咋咋呼呼的起哄聲,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人臉上的看戲神情,都被驚恐取代,一個個往后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好了,”遲欲煙回頭,嗔了風卿玄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多大點事,犯得著動這么大的氣性?”
她話音剛落,籠罩在眾人頭頂的威壓驟然消散。村長和張屠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在發抖。
遲欲煙緩步走到案板前,目光掃過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挑眉看向村長,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村長臉色慘白如紙,可當著全村人的面,他實在拉不下臉,只能強裝鎮定,梗著脖子道:“你……你想干什么?”
“很簡單。”遲欲煙指了指案板上的肉,又指了指身邊的風卿玄,“今年我們家多了一位客人,三口人,給我們三兩肉,不過分吧?”
張屠戶哆哆嗦嗦地想反駁,風卿玄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畜生,又像是在說,再敢多嘴,捏死你就如捏死一只螞蟻一般容易。
張屠戶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說半個不字?手忙腳亂地割下一大塊五花肉,足足有四兩多,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村長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冷哼一聲,別過臉去,不敢再吭聲。
遲欲煙也不客氣,示意風卿玄拎起肉,又轉頭看向村長,語氣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刀子,直插人心:“村長,今天多謝您照拂了,您打南晴這一巴掌,我會替她好好記下。”
說完,她摟著付南晴,示意風卿玄跟上,三人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村長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等著人群漸漸散去,他的陰狠瞬間消失,沖著密林間一道黑色的身影諂媚道:“仙師,您看準了嗎,那位遲欲煙,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啊。”
密林間沉默了一會,隨即一道男聲響起:
“是她,你做得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