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院門外的積雪般,悄無聲息地滑過去,連點(diǎn)痕跡都沒留下。
遲欲煙素來貪睡,有時睡到了日上三竿都不醒,經(jīng)常被付南晴掀了被子才肯睜眼。
可近來卻醒得格外早,天剛蒙蒙亮,她便睜眼了,把付南晴都嚇了一跳,還以為她得了什么毛病。
大概是解了第一道封印緣故,流失的仙力正在緩慢恢復(fù),身子也跟著輕快了不少。
晨起洗漱時,門口的石階早早被清掃的干凈,連半點(diǎn)雪沫子都沒留下,昨夜新落的積雪,被人碼得方方正正仔細(xì)堆在墻角,沒一點(diǎn)礙著人走路。
“喲這么干凈?”付南晴剛從鎮(zhèn)子上趕回來,見著了光潔的院子,一個勁兒的沖遲欲煙打趣,“你最近轉(zhuǎn)性了?怎么還早起把院子給掃了?”
遲欲煙抻了個懶腰,指尖攏了攏微亂的鬢發(fā),“難道不是你干的嗎?”
“我忙著干活,哪里有這功夫。”付南晴把背著的竹筐往地上一放,用下巴指了指柴房的位置,“八成是那個。”
“這幾天瞧著他挺勤快的,家里的活一樣沒落下,劈柴挑水,人嘛。長得又俊俏.......”
遲欲煙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要不讓他贅過來得了,你以后也輕松些。”
她打趣著,氣得付南晴沖過來捶了她一拳。
“去你的。”
兩人正打著鬧著,廚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風(fēng)卿玄端著一只粗陶碗來,碗里盛著滾燙的小米粥,里頭還臥著兩只荷包蛋,混著米香和蛋香,在冷冽的空氣里格外誘人。
“剛熬的,宗.....姑娘何不用些,正好暖暖身子。”
遲欲煙目光落在他泛紅的指節(jié)上,又掃了一眼他手里端著的那碗粥。
她遲疑了會,沒接,只淡淡道:“給你付姐姐喝吧,她干了大半天的活,比我需要。”
風(fēng)卿玄神情落寞的轉(zhuǎn)過眼,沒說什么。
付南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捂嘴輕笑,繼續(xù)打趣著,“哎呦,我可沒這福氣,難得人家貼心,煙煙你就快接著吧。”
遲欲煙這才接過碗,指尖接觸的瞬間,風(fēng)卿玄像觸電似的縮回手,生怕被她看出異樣。
她用勺子攪了攪粥,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沒人看見她眼里那一絲幾不可察的松動。
粥熬得軟糯,入口綿香。
遲欲煙悠悠喝著,他就站在一旁,目光黏在她身上,連喝粥的動作都看得專注而癡迷。
*
快過年了,村里宰了年豬,各家各戶按人頭分配,付南晴天不亮便出了門。
遲欲煙背著工具,準(zhǔn)備去田里,剛邁出院門,就察覺到身后墜著一道粘人的視線。
她腳步?jīng)]停,指尖捻了片落在肩頭的雪花,任由它落在掌心融化成水。
他也沒藏著,就著樣默默跟在她身后三丈遠(yuǎn)的位置,不敢靠得太近,怕惹她生厭,也不敢離得太遠(yuǎn),怕一眨眼又看不見她的身影。
遲欲煙剛蹲下身去搬田壟旁堆放的草垛,風(fēng)卿玄的身影已經(jīng)搶先一步擋在她身前。
“這種粗話,還是我來吧。”
風(fēng)卿玄并沒有給她拒絕的余地,他挽起袖口,露出半截手腕,干活的動作雖然有些笨拙,但好在還算細(xì)心,把草垛里混著的碎秸稈都撿得干干凈凈。
有人代勞,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干脆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他忙活。
遲欲煙抬眼瞥他,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為什么跟著我?”
風(fēng)卿玄的動作遲疑了一瞬,隨即從衣襟內(nèi)掏出一只白色瓷瓶遞到她面前。
“這個藥,對你身體恢復(fù)有益處”
她沒接,普通人或許看不出,但遲欲煙已經(jīng)恢復(fù)了眼的權(quán)能,一眼便看出了瓶子里裝的玄機(jī)。
這藥確實(shí)對仙體大有裨益,但對煉藥者確實(shí)極為損耗的,要受九九八十一天靈力滋養(yǎng)而成,珍貴無比。
“我看你好的也差不多了,沒什么重要的事,明天便離開吧。”遲欲煙垂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讓人看不出喜怒。
“你不該留下”
“為什么?”
風(fēng)卿玄握著藥瓶的手驟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
“現(xiàn)在連你也要拋棄我了嗎?”
他的瞳孔里交織著復(fù)雜的情緒,有隱忍克制,也有憤怒不甘。
面對這樣的他,遲欲煙也有些手足無措。
“我......”她欲言又止。
她想說如今自己只已經(jīng)不是斷云宗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尊,他不必放著權(quán)位,放著修為來填補(bǔ)自己無趣而又平凡的時光。
這些話都堵在喉嚨里,看著他受傷的眼神,遲欲煙怎么也說不出口
空氣仿佛凝固成冰,冷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快要將人溺斃時,遠(yuǎn)處突然傳來劉大媽驚慌無措的呼喊。
“遲丫頭,不好了。”
只見她氣喘吁吁地小跑著過來,一把拽住遲欲煙的胳膊,著急忙慌地拉著她往前走。
風(fēng)卿玄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握著藥瓶的手還在微微發(fā)抖,眼底的不甘卻在瞬間褪去,他很快跟上,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
“劉姨,怎么了?慌慌張張的。”遲欲煙皺起眉頭,心里頭一緊,步子又快了幾分。
劉大媽喘著粗氣,,拉著她快步往村子里趕:“晴丫頭出事了!不知道怎么就惹了村長和那張屠戶,他們把人扣在了祠堂,說是要打斷她的腿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