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欲煙今日身著前些日子才送來的月白長裙,外罩淺青繡梅比甲,一頭長發松松挽起,只簪了幾支素釵,清雅得像一捧初融的雪。
她身形修長,肌膚勝雪,容貌雖不稱傾國傾城,卻也清雋耐看。
“你是何人?”公主開口便帶著不善,“為何會在侯爺的園子里?”
遲欲煙沒答,淡淡瞥了她一眼,轉身便要進屋。
“站住!”公主拔高聲音,“本公主在問你話,你竟敢不應?”
遲欲煙腳步一頓,回頭淡淡道:“公主若是來找侯爺,便去前廳等候。”
她語氣冷淡,全然沒將這位公主放在眼中。
公主被她的態度激怒,上前幾步,盯著她的臉反復打量,語氣尖酸:“我還當是什么天仙人物,原來不過是個眼盲的。說,你是哪家女子,竟敢勾搭侯爺?”
這話刺耳至極,連一旁女使都變了臉色,遲欲煙卻神色不動。
“勾搭?”她微微挑眉,“我不曾勾搭誰,是你家侯爺親自請我來的。”
“請你?”公主嗤笑幾聲,語氣滿是譏諷,“我看你也不像是高門貴女。”
“自然不是。”遲欲煙答得坦然,“我來侯府之前,還在種田。”
她從不覺這有什么好隱瞞。
公主聞言立刻放聲大笑。
“種田?你可知風卿玄是什么身份?”她步步緊逼,“他這般人物,將來要娶的也是公主貴女。你一介平民,勸你別癡心妄想,趁早滾回老家種田去!”
遲欲煙只覺可笑。
這般邏輯,在她聽來荒誕至極。風卿玄身份再尊貴,憑什么貴女公主嫁得,尋常人便嫁不得?在修真界,從無這般迂腐規矩。更何況,她幾時說過要嫁他?
她懶得再糾纏,轉身便要入內。
公主卻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本公主允許你走了嗎?”
她用力想將遲欲煙拽倒,卻發現對方紋絲不動。
遲欲煙再好的性子,此刻也染上幾分不耐。
“放手。”
“我偏不放,你能如何?”公主挑釁地抬眼。
遲欲煙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冷冽的笑意:“我從不與女子動手,但你最好自重,別逼我。”
恰在此時,門外侍衛高聲道:“侯爺回來了!”
公主眼珠一轉,立刻露出得意之色,猛地拽著遲欲煙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推,順勢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她身后的婆子立刻尖聲叫嚷:“來人啊!有人要謀害公主!”
風卿玄大步踏入院中,臉色已是一片鐵青。
“卿玄哥哥~”公主立刻換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樣,淚眼汪汪看向他,“我見這位姑娘行動不便,好心上前關照,誰知她竟……”
她的話沒說完,風卿玄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徑直走到遲欲煙面前,聲音放得極低:
“抱歉,仙主,讓你受煩擾了。”
公主一怔:“?”
“你說過,住在此處,不會有人來打擾我。”遲欲煙淡淡開口。
風卿玄微微俯身,目光轉向地上的嘉南公主時,已冷得刺骨。
“是我的疏忽,不會再有下次。”
公主被他看得心頭發毛,仍強撐著:“侯爺,這女子她……”
“誰準你進倚云苑的?”風卿玄冷聲打斷。
“我、我是來拜訪侯爺……”
“拜訪?”他冷笑,“我何時允你踏入此處?”
“我只是……”
“我問你,”風卿玄一字一頓,寒氣逼人,“誰、允、你、進、來、的?”
威壓撲面而來,公主嚇得后退一步,臉色慘白:“我可是嘉南公主,我父皇他……”
“我不管你是誰。”風卿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在我府上,便守我的規矩。”
公主徹底慌了:“我沒有傷她!我只是問問她是誰……”
“問?”風卿玄掃過她身后一眾隨從,“帶這么多人,也叫問?”
他指尖按在佩劍上,眼底寒意森然。嘉南公主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嚇得幾乎要哭出來。
遲欲煙上前一步,攔在嘉南身前:“夠了。”
風卿玄立刻收回目光,沉聲道:“來人!”
侍衛齊聲應和:“在!”
“從今日起,未經我允許,即便天子親臨,也不得踏入倚云苑半步!”
“是!”
公主徹底僵在原地。她怎么也想不到,風卿玄會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對她如此不留情面。
“風卿玄!”她尖聲哭喊,“你為了一個女人這般對我,我父皇絕不會放過你!”
風卿玄終于正眼看向她,眼神卻像在看一只螻蟻:“公主在我府中跋扈行兇,想來圣上,自會明辨。”他冷冷開口,“現在,請。”
侍衛上前,毫不客氣地將又哭又鬧的公主“請”了出去。
院中終于恢復安靜。
遲欲煙看著這場鬧劇落幕,緊蹙的眉梢微微舒展。
風卿玄站在一旁,聲音放輕:“是我安排不周,讓你受驚了。”
“不過是小姑娘胡鬧,不必如此。”遲欲煙聳聳肩,不甚在意。
風卿玄的目光卻落在她手腕上那道清晰的紅痕,心口一緊。
“她傷了你?”
他立刻上前,輕輕捧起她的手腕仔細查看,觸到那抹紅印時,眼底寒意再度翻涌:“嘉南公主,實在放肆。”
“無妨。”遲欲煙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轉開話題,“今日宮里譴人來尋你,應當不只是為了公主。”
風卿玄頷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圣上下了御詔,召我入宮。”
以往這類旨意,他大多能推則推。可這次是明旨,他不得不去,意味著要暫時離開她。
“你放心,我會盡快回來。”
“放心?”遲欲煙忽然輕笑一聲,“這一趟,我要與你一同進宮。”
就在嘉南公主闖入院子的那一刻,她已嗅到了第二道封印的氣息。
嘉南身上并無第二件神器的蹤跡,如此看來,第二道封印的線索,便在宮中。
那么她定要去宮里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