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很沉。
遲欲煙是被窗外的鳥鳴喚醒的。
屋子的火燭已經燃盡,風卿玄正坐在書案后處理公務,窗外的陽光映著他的側臉。
遲欲煙沒開口說話,開始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生得硬朗,眉骨高,眼窩深,下頜線干凈利落,不像平常那般表現出來的溫潤。
記得很久之前,他還是只是自己身邊的一個小親衛。
至于和這個人有什么的過往……
遲欲煙揉揉腦袋,日子過得太久,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
“醒了?”
風卿玄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他將書折子放下,抬頭對上她的視線,“餓不餓,我讓廚房溫了粥,還做了幾道你愛吃的小菜。”
我愛吃的他怎么會知道。
遲欲煙不禁在心底里疑惑。
風卿玄好像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一樣,起身出去吩咐,不一會,幾個女使便舉著托盤上來,上面盛著一碗濃稠的米粥,還有幾碟鮮亮的小菜,確實是遲欲煙素來愛吃的。
“你知道我愛吃什么?”
遲欲煙捏著湯匙在粥里攪動著。
“這是自然。”說到這風卿玄看上去十分驕傲,“當年在斷云宗,只有我知道仙主喜歡什么。”
是嗎?
可遲欲煙因為封印,對這些記憶都模糊了,風卿玄對她來說,真的有這么親近?
粥熬得很軟爛,里面還加了蓮子,喝起來有淡淡的香味,小菜清爽不膩,是她平日最愛的。
“好吃嗎?”
風卿玄坐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吃東西,眼睛笑瞇瞇的。
“嗯。”
“那就多吃些。”他神色越發溫柔,“你太瘦了。”
用完這些吃食,風卿玄又端來藥,這藥是專門修復仙體的良藥,就是黑乎乎,味道也不大好。
遲欲煙端起藥盞,沒有一絲遲疑的就灌了下去。
“用這個清清口吧。”
風卿玄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包糕點,糕型似月,還不斷的散發著淡淡花香,十分雅致。
“碧月糕?”
遲欲煙還記得這個,這是當年她在師門最喜歡吃的糕點,只是很久未吃了……都有些記不清它的味道了。
遲欲煙拿起一塊放進口中,淡淡的清甜裹著花香化在口中,恍惚間,在斷云宗的記憶跟著也清晰了幾分。
“下次我在藥中加些凡間的甘草。”風卿玄說,“或者做成丸子,沒那么苦。”
“我又不是小孩子。”遲欲煙挑挑眉,用帕子擦了擦嘴邊留著的藥漬,“再說藥哪有不苦的。”
“可我不想讓仙主再繼續受苦……”
風卿玄說得很認真。
遲欲煙斜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
在這里住了三日,遲欲煙身子好了不少,被術法反噬的眼睛也完全康復了。
但她沒有摘掉覆在眼上的薄絹。
風卿玄這幾天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圍著她轉,身邊的公務也是能推就推,滿城都在傳那個京城狠角色居然帶了個不知名的鄉下女人回來,沒日沒夜的守著。
他們幾乎都在猜這個神秘女人的真實身份。
遲欲煙倒不關心這些留言,正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曬太陽。
風卿玄卻不知在忙活著什么,讓人連著搬了好幾個大箱子進來。
“仙主看看。”
他把箱子打開,從里面扯出一段精美的飲料,“喜歡哪些?近來京中出了幾款最時髦的樣子,選好我讓他們送去做衣裳。
遲欲煙掃了一眼。
那些料子都是極好的,云錦,軟煙羅,一匹就值千金,看上去就是宮里的公主小姐們穿的。
“這么多。”遲欲煙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我挑不過來,隨你的便吧。”
“好,那就全部裁成衣裳吧。”
風卿玄直接吩咐了下去。
遲欲煙嘆了口氣,“有必要這么破費嗎?”
“破費?幾件衣裳而已,算不得破費。”風卿玄不以為意的說道。
接著,他好像又有些不滿意,讓管家把庫房所有的首飾都搬了過來。
這個釵子好看,那個瓔珞不錯,不一會遲欲煙的房中就被堆滿了。
看著屋子里堆滿的箱籠,她有些哭笑不得,“我是來養病的,又不是來選美的……”
“抱歉,我現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這些俗物了……”
風卿玄站著,有些苦澀的笑了。
“我有些不明白。”遲欲煙側過頭,望向他,“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因為……”風卿玄沉默了一瞬,隨即說道:“你以前也是這么對我的。”
盡管那時候他只是她身邊最不起眼的修士,……
“侯爺,宮里派人來傳話了,說有要事商議。”
候府的管家突然出現,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風卿玄有些莫名的煩躁,“就說我沒空,不見。”
“可是……宮里皇上身邊的李公公說是要緊事,今天必須見到侯爺。”
管家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
“那就讓他等。”風卿玄聲音立馬冷了下來,“沒看見我在忙?”
管家不敢再言,但也沒有退下去,而是很無助地向遲欲煙投去求助的眼神。
“你去吧,正事要緊。”
“能有什么正事……”風卿玄拿過一顆橘子,扒好皮,放在她的手心,“讓他們等一會又不會死。”
“我想休息了,你再待下去,只能是打擾我。”
遲欲煙知道,風卿玄這幾天為了陪她,已經推了不少公務,朝中恐怕有了不少微詞。
風卿玄聽見她這么說才肯起身。“那我去就回。”
管家如蒙大赦,十分感激地看向遲欲煙。
看著風卿玄終于走了,遲欲煙又在藤椅上昏昏沉沉躺了一刻鐘,等著涼風出來,便要起身回屋。
剛站起來,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公主!侯爺吩咐過,這里不能進了外人……”
是守在倚云苑的侍衛,聽著好像是有什么人要闖進來?
“放肆!本公主你也敢攔。”,一個嬌蠻的女聲響起,“本公主將來可是要嫁給侯爺的,怎么算是外人?”
“公主恕罪,但侯爺有令……”
“滾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
遲欲煙皺了皺眉,轉身想進屋,卻已經來不及了。
院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錦繡華服的女子帶著幾個女使婆子闖了進來。那女子生得明艷,兩只柳葉眉,一雙丹鳳眼,發髻上穿珠戴翠,穿得十分招搖華麗。
她看到遲欲煙,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