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的積雪有二三十厘米深，又是視野不明的夜晚，越野車開得不快，預計要在一個小時后抵達定城基地。

因為林茵三人對他的話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崔練滔滔不絕地講了半個多小時，中間還拿出水杯喝了幾口。

后面的內容比較瑣碎，林茵的注意力漸漸轉移到了他們乘坐的越野車上。

和平基地只有幾輛車，都是末世降臨后及時覺醒了精神體又有足夠運氣獲得空間晶核的第一代新人類傳承下來的，再晚些，舊紀元的各種車輛包括其它時代產物都已經被長達百年的天災動亂銷毀，新人類就算掘地三尺，也只能找到一些銹跡斑斑的零件殘骸，就這也得憑借運氣。

相比林茵見過的那些老古董，眼前這輛越野車新得就像剛制作出來的一樣，林茵悄悄地摸了摸駕駛座后背的皮質，以她對各種異獸皮毛的了解，這皮似乎是……

“變異野牛皮。”

雖然在跟宋凌霜說話，視力遠超常人的崔練還是注意到了林茵的小動作，更準確地說，換成任何其他男人坐在他的位置上，都很難不去留意斜對面的年輕女孩。小綿羊或許只是長得可愛，小綿羊變身的女孩子則是叫人過目難忘的乖巧又漂亮。

根本不想讓人知道她有在偷摸的林茵噌地紅了臉，回避副駕駛位的崔練時，林茵的視線無意中掃過前排中間的一小條鏡子，就在她腦海里剛剛冒出“這里竟然還有面鏡子”的念頭并重新看過去時，鏡子中負責開車的男人突然抬眸，冷冽目光如電，瞬間擊中了她。

心臟似乎都停止了跳動，但本能讓林茵強作若無其事地靠進椅背，再自然而然地朝車門那邊挪了挪，總算讓自己的身影消失在了那面小鏡子中。

葉歸收回視線，繼續開了幾分鐘，他停下車，一邊解安全帶一邊對崔練道：“你來開，我睡一會兒。”

崔練立即配合。

林茵默默地看著前排的男人離開駕駛座，看著他修長挺拔的身影繞過車頭，晃眼的車頭燈只照亮了他窄瘦的腰與一圈黑色皮帶，林茵沒再往上去看男人的臉，短短幾秒，對方也拉開了副駕駛那邊的車門，低頭坐了進來。

林茵的打量就此結束。

葉歸卻在此刻微微偏頭，好像在跟林茵說話，又好像在同時告知后排的三人：“你們一共擊殺了一只A級狼四只C級狼，空間還有地方的話，到基地后我把五只狼的尸體交給你們。”

A級狼就是那條狼王，判斷出宋凌霜的邊牧有單獨擊殺狼王的能力，葉歸只擊斃了輔佐狼王的幾只C級狼，免去了要跟宋凌霜搶獵物的猜疑。

異獸的晶核重要，絕大多數的異獸肉也能兌換積分，其中食草系異獸的肉質口感更受新人類青睞，價格貴一些，食肉系的異獸因為肉太難吃，需要基地通過一系列復雜程序加工成勉強能入口的獸肉罐頭，多為貧困居民選擇或是基地留為應急儲備糧，所以十斤才能兌換一點，聊勝于無。

林茵、宋凌霜的空間晶核差不多大，都裝滿了家當，連一條狼都塞不下，林盛更可憐，兩立方的空間只能裝些衣服、防身武器。

宋凌霜接話道：“不用麻煩了，如果沒有你們幫忙，我們連命都未必能保住，那幾條狼尸就當我們送你們的一點小謝禮吧。”

按照定城基地的兌換條件，一枚A級晶核才能兌換一千積分，對兩個護衛兵來說確實只能算一份輕禮。

葉歸看眼崔練。

崔練：“救援同胞是護衛軍的職責，貪同胞的獵物是違紀，你們就收下吧，我們肯定不能拿。”

宋凌霜：“……我們沒法拿，空間不大。”

崔練剛想說估算成積分轉給三人，又記起三人還沒有辦理具備轉賬功能的通訊手環。

葉歸：“直接送他們去東城市政中心。”

各城區市政中心業務全面，涵蓋新居民注冊、傭兵任務發放、異獸兌換、房屋租賃買賣等等。

崔練看看閉眼準備休息的指揮官，小聲問：“不走治安隊登記程序了？”

葉歸：“太晚了，你先替他們擔保，白天讓他們去治安隊補上。”

崔練想想也是，明顯沒有問題的三個人，真走治安隊，三人得熬到天亮。

聽出這份好意的宋凌霜代表三人道謝。

崔練朝她笑笑：“沒事，我們也是為人民服務。”

雖然舊紀元近百億的人口只活下來一小批，還散落在各個大陸、地區彼此之間無法聯系，但舊紀元的一些文明、習俗乃至思想理念還是通過那一小批幸存者傳承了下來，至少在定城基地，護衛軍盡職盡責地守護著幾百萬新老居民，一百多年來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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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淹沒了傳說中的定城基地，直到越野車開到東城的外城城門外，林茵才就著車燈看到了一堵泛著金屬光澤的厚重城墻，包括城墻中間緊緊閉合的大門也是同樣的材質。

車剛停穩，車燈無法籠罩的城墻上方忽然飛下來兩只兩米來高的黑鷹，分別落在車頭兩側，再同時歪著鷹首看向車內。

葉歸不知何時取出一頂黑色軍帽隨意扣在了頭上，帽檐低垂，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崔練快速下車，走到一旁向兩只鷹態的治安隊隊員出示證件解釋情況，二鷹核實無誤，并肩回到車頭以鷹態朝副駕駛位的指揮官行以軍禮，再揮翅飛回城墻上，開啟合金打造的厚重城門。

林茵緊張又好奇地看著那兩扇緩緩打開的城門，在這一秒，她對定城基地里面情形的好奇遠遠超過了她對副駕駛位男人身份的好奇。

然而城門里面依然是一片漆黑。

崔練一邊開車一邊低聲給林茵三人解釋：“咱們基地從外往里分成四環，四環緊鄰外城墻，是護衛軍的軍區。三環面積最大，是種植區與養殖區，二環是一些大小工廠，過了二環還有一圈內城墻，里面就是居民區。”

宋凌霜吃驚道：“基地內部的耕地就能保證所有居民的糧食供應？”

崔練笑道：“怎么可能，里面的耕地屬于基地最初的那批居民后代、為基地做出過杰出貢獻的新居民，剩下的部分專門供應公職人員、護衛軍及其家屬。然后基地外面還開辟了耕種區，沒地的居民按需認領，單人最高五畝，春夏秋三季基地會統一安排護衛軍護送他們去務農。”

“聽起來好像對后來加入的居民不公平，但最初定城基地內的耕地足夠老居民生活，新居民已經得到了定城基地的庇護，不可能再去搶人家的資源。”

好在大小獸潮也不是那么頻繁，有護衛軍保護，居民因為外出務農傷亡的概率并不高。

宋凌霜：“耕種區的地可以自己選嗎？”

崔練：“早開荒的耕地都有主了，新開荒的可以任選，但位置肯定都在外圍，也是最容易被異獸襲擊的地方。有安全顧慮的話，你們可以不選自種地，基地在外面也有幾片公田，到時候會發布耕地、播種、除草、采收等任務，你們接這種任務也能按貢獻領取糧食。”

林盛一聽，趕緊湊到宋凌霜耳邊道：“等會兒注冊新居民了，你把小羊記成你的妹妹，我去種地。”

這樣的夜晚，周圍與車內都非常安靜，林盛壓低的聲音也傳進了林茵與前排兩人的耳中。

林茵又感動又尷尬，尷尬是因為哥哥不該在外人面前用“小羊”的昵稱稱呼她。

宋凌霜只有尷尬，因為這里是定城基地，她還不是護衛軍，沒有讓家屬吃公糧的資格，而這種資格反過來讓定城的公職崗位、護衛軍崗位都成了超級香餑餑，她雖然是A級精神體，初來乍到的，不可能直接擠走已經在崗的護衛軍，多半要等下次招聘再去競選。

崔練咳了咳：“普通居民可以隨便登記家屬，公職人員、護衛軍禁止登記非配偶、直系血親以及領養子女的家屬。”

真讓這兩類人員隨意登記家屬，肯定會滋生受賄與公糧緊張等問題。

林盛一臉擔憂地看向妹妹。

林茵搖搖頭，意思是有話一家人下車了再說，別在車上討論。

崔練再看看似乎真睡著了的指揮官，最后提醒道：“基地內可以上網，你們有什么疑惑上網搜搜就都知道了，還有專門為人解答問題的板塊。”

宋凌霜：“謝謝，今晚你們幫了我們很多忙，我們都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了。”

崔練：“應該的應該的。”

基地內道路暢通，又過了半小時左右，越野車終于停在了東城核心圈的市政總部外，六層樓的建筑，新居民注冊在二樓，任務發放與異獸兌換都在一樓大廳。

葉歸收起軍帽，但繼續靠著椅背，對崔練道：“你帶他們去二樓，辦好注冊通知我。”

崔練點點頭，領著三人進去了。

葉歸看向車外，過了會兒才閉上眼睛。

二樓，有崔練的擔保，林茵三人很順利地領到了他們的通訊手環，黑色表帶，方形電子表盤，最主要的功能是通訊、積分支付以及上網。這是基地免費發放的，店里有更好看、功能更多的款式，但是得花積分購買。

幫人幫到底，崔練指著旁邊一個辦公廳道：“這里是住房區，基地內所有住房都屬于公家，居民可以選擇購買與租賃兩種方式，你們留兩個人在上面選房子吧，一個人隨我下去兌換晶核與狼肉就行，早點忙完早點過去休息。”

林茵搶著道：“我去吧，嫂子你們選房。”

她跟哥哥都窮，只能靠嫂子買房，既然是嫂子的房子，還是哥哥陪著嫂子挑選更合適。

上上下下最多幾分鐘的時間，宋凌霜：“不急，一起下去吧。”

大半夜的，她連林盛單獨行動都不放心，更何況是林茵。

崔練就帶著三人下樓了，同時給等在車里的指揮官發了消息。

結果他們下來時，葉歸已經站在異獸兌換區了，一口氣往傳送帶上放了十九條狼尸，都是帶著槍傷的，前面的工作人員稱重好一條狼尸，立即傳給下個工作人員用器械挖取晶核，取出的晶核經過一道自動清洗裝置收集在一個透明的容器中，最終一起送到了葉歸手里。

全是褐色的普通晶核，沒有黑色的空間晶核。

葉歸把晶核交給崔練，看眼宋凌霜，再把屬于三人的五條狼尸放到另一條傳動帶上，他便走了。

崔練心安理得地收下指揮官送他的這份小外快，領完狼肉狼皮兌換的積分后，他朝三人打聲招呼，也大步離開了，開車去送指揮官回家。S級的指揮官戰斗力超一流，奈何狼就是狼，沒長翅膀，不像他，自己的話，變成鷹直接就飛走了，比什么越野車都方便。

林茵出于禮貌目送崔練，等崔練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大廳入口，林茵立即期待地看向那部挖晶核的裝置。

可惜，一頭A級狼王與四頭C級狼的晶核全是普通的，只能兌換1040點積分。

宋凌霜很滿意了，靠她自己的話，很難殺死一頭有狼群助攻的A級狼王。

“走，上樓選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