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慶舟領著程楚來到偏殿另一側。這里設有一張寬闊的長案,上面鋪著裁剪好的明黃符紙,青玉筆架上擱著數支粗細不一的符筆,硯臺里盛著色澤純正的朱砂,靈氣隱現。
“符箓之道,以特殊符文勾連天地法則,引動相應靈氣封存其中,需時釋放。
此法對靈力要求不高,卻極為看重對符文的領悟,以及繪制時靈力灌注的均勻、穩定與持續。”
徐慶舟執起一枚玉簡貼于程楚額頭,“此乃最基礎的‘清風符’圖錄與靈力運轉要點,你且感悟片刻,然后嘗試臨摹符文,并均勻注入一絲木屬性或水屬性靈力即可。”
片刻后,玉簡移開。程楚閉目回味,自覺已將那道“清風符”的圖錄和靈力要點記下了七八成。
“照著畫就行?”她心中稍定,甚至生出一絲僥幸。繪畫她可不陌生,她小學還得過獎。雖然自己從沒摸過毛筆,但……大概差不多吧?
鋪開黃紙,執起那支略顯沉重的符筆,蘸了殷紅朱砂。她回憶著腦海中的軌跡,落筆——手卻一抖,第一筆就歪了,朱砂在黃紙上暈開一小團。
程楚連忙換紙再來,這次小心控制手腕,筆跡倒是穩了,但符文線條粗細不均,毫無玉簡中顯示的那種流暢靈動的美感。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在繪制過程中,需將一絲精純的木屬性或水屬性靈力,均勻而持續地注入筆畫之中。
程楚屏住呼吸,努力調動丹田內那縷微弱的木靈力,小心翼翼地引導它從指尖逼向筆尖。
然而,靈力輸出極不穩定,時斷時續,時強時弱。筆下朱砂繪制的線條也隨之明暗變幻、靈氣斑駁,有的段落泛起微弱的靈光,有的地方卻黯淡無光,
堪堪畫到一半,黃紙上的符文突然無風自動,紊亂的靈氣沖突下,“噗”一聲輕響,整張符紙自燃起來,燒成一小撮灰燼。
徐慶舟的眉頭鎖得更深。他取過另一枚玉簡:“再試此‘靜心符’。此符坯子無需灌注靈力,只要求筆觸精準,橫平豎直,弧線圓潤,你先練其形。”
這要求聽起來簡單。程楚再次凝神,對照著腦海中更簡練的符文,認真下筆。
然而程楚手腕力量控制不足,筆畫依舊難以做到絕對的橫平豎直、弧度圓潤,畫出來的符文形似神不似,透著一股呆滯。
偏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程楚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她面前一堆畫廢的符紙。
從劍修到體修,再到符修……不過大半日功夫,三條相對常見且入門不算高的修行路徑,竟似乎都對她關上了門。
徐慶舟背對著她,望著殿外漸暗的天光,背影似乎比昨日更加挺直,也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他花費偌大代價帶回來的天命之徒,難道真要在最基礎的道途選擇上,就寸步難行?
程楚站在原地,手指還沾著朱砂,手臂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心中一片冰涼。挫敗感如同殿外彌漫的寒氣,一絲絲滲透進來。
程楚僵立在案前,指尖沾染的朱砂紅得刺目,手臂因長時間的緊繃和挫敗而微微顫抖,她原本因引氣入體而升起的那點微弱信心,此刻已被打擊得七零八落。
“或許……”徐慶舟終于轉過身,袖袍輕拂,幾本厚重的典籍憑空出現,緩緩落在程楚面前的長案上,同時收起了那些符紙與朱砂。
“你可再看看‘陣道’。陣修憑借對天地之理的領悟,布陣于外,借天地之力以御敵護己。此道更重心悟與計算,對即時靈力操控的要求,又有所不同。”
程楚低頭,最上面一本典籍的封面上,是《天地五行樞要》,旁邊還有《陰陽八卦初解》。她隨手翻開,滿眼皆是晦澀的卦象圖示和五行生克推演……
“你且自行翻閱體悟片刻。”徐慶舟的聲音似乎比昨日更低沉了一絲,說完,他便轉身朝殿外走去。
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在轉身的剎那,似乎又幾不察覺地微微彎曲了一瞬,隨即消失在殿門之外。
殿內只剩下程楚一人。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投向手中的“天書”,眼睛瞪得老大,試圖驅散那股因疲憊和挫敗而愈發洶涌的困意。
她用力掐自己,可上下眼皮卻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合攏。腿腳因久站和之前的嘗試而酸軟,手臂和肩膀也在隱隱作痛。
她不得不站起身,拿著書在殿內慢慢踱步,強迫自己看那些“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乾為天,坤為地……”。
然而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忽,字句入眼卻不入心。
真的好想睡覺……
就在她站著睡著的瞬間,指尖一松,厚重的典籍“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正好砸中她的腳背。疼痛讓她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齜牙咧嘴地撿起書,正想找回剛才看到的地方,殿門被輕輕叩響,聶言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師姐,劍尊吩咐我將晚膳送來。另外,這瓶‘溫絡丹’有助于緩解疲勞,劍尊讓您服下后,可去后山溫泉浸泡片刻,解解乏。”
聶言將托盤和一個小巧的玉瓶放在一旁的幾案上,語氣恭敬。
“有勞師弟。”程楚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有氣無力地道謝。她拿起玉瓶,倒出幾粒清香撲鼻的乳白色丹丸,也顧不得許多,像吃糖豆一樣丟進嘴里。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酸痛的肌肉仿佛被輕柔地撫慰,沉重的疲憊感頓時消減了不少。
晚膳是精致的靈谷與幾樣清淡小菜,但程楚食不知味,腦子里還在機械地想著“五行生克”。她無意識地用手中的竹筷,在空碗邊沾了點水,于光潔的桌面上信手劃動。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她低聲念叨,指尖隨著水痕游走,一個粗糙的五邊形隱約成型。這是最基礎的五行相克關系,像個互相鉗制的圓環。
“反過來,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她又沾了點水,在五邊形外側畫出另一個順時針的箭頭圓環,與內里的相克逆向而動。
一生一克,構成平衡。
思索良久,勉強吃完,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她忽然想起礪劍廣場上的那柄巨劍,心中微動,便起身朝殿外走去。
這次?還會給我帶來什么?
還未走近廣場中央那巍峨的巨劍,她便聽到一陣吵嚷聲從那個方向傳來。只見一群人正圍在一起,對著中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