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宮小苡一個人在路上走著,一根路燈一根路燈的走過去,這條再熟悉不過的小路突然變得深遠幽長起來,好像永遠也走不到盡頭。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清晰到可以觸摸般的恐懼與痛苦,這種情緒,來自于一種徹徹底底的失去。
“小苡,你怎么哭了?”
說話的人是王璽,宮小苡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哭了,眼淚在臉上止不住的留著。她本是要回家的,不知不覺中路過了這家席光常去的酒吧。王璽在這里做了很久的服務生,宮小苡路過的時候,他正出來倒垃圾。
“我沒事。”宮小苡淡淡的說道。
“因為工作的事嗎?”王璽問道。
宮小苡不說話。
“那是因為席光的事?”王璽又問道。
宮小苡還是不說話,不過聽見席光兩個字,宮小苡的心還是尖銳的疼了一下。
看著宮小苡的神情,王璽知道自己一定猜對了,只是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
“你們兩個都這么多年了,還有什么誤會是解不開的?”王璽繼續關切的問道。
“沒事,你不用管我?!睂m小苡說道。
“用不用我幫你問問席光,這里面有什么誤會?”王璽問道。
宮小苡抬頭看了王璽一眼,說道,“你別去找他?!?/p>
“那你真的沒事嗎?要不我送你回去吧?”王璽說道。
“你別管我了,好好上班吧!”宮小苡說道?!芭叮瑢α?,明天我回云南了?!?/p>
王璽聽到宮小苡這么說,表現的十分驚訝,“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告訴我可以嗎?”
宮小苡笑笑,說道,“沒事,你好好在這里加油吧!”
說完,宮小苡不再理會王璽,向家的方向走去了,而王璽,正目視前方獨自思慮著什么,直到宮小苡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里,他才轉身走回了酒吧。
回到家里的宮小苡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買了回云南的機票,然后把手機扔在一邊,衣服也沒脫就躺在了床上。
今天白天的那一幕幕還在她腦海里不斷的涌現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愿意相信的事實活生生的擺在自己的眼前,讓她不得不相信,更不得不面對。宮小苡覺得,這一切事情,真的已經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讓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所以她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離,逃離這個地方,逃離這些事情,也逃離席光。
也許自己的離開,才是這個故事最好的結局。
也許回到家里,自己的一切也才有重新開始的理由。
宮小苡這樣勸著自己,可是依舊靜不下心睡去。這個大都市的夜晚太過于燈火通明了,以至于盯著窗子也看不到星星,深邃的天空被整個城市映成暗紅色,像是幻想中末世一般的夜晚,只剩下一輪孤獨月亮,不安的懸掛著。
第二天,宮小苡很早就來到公司了,席光不在這里,她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東西,就像人事部遞交了辭呈,上面只寫了一句話:祝你幸福,只此一次。
米多等人當然盡力挽留。
“你等等,你別沖動,你讓我給老大打一個電話!”米多十分著急,一邊攔著宮小苡,一邊熟練的按著席光的號碼。
可是席光一直關機。
宮小苡去意已決,眾人不知發生了什么,自然攔她不住,宮小苡一一禮貌的謝過眾人后,決絕的離開。
就這樣,宮小苡離開公司后,回家里帶上行李便去了機場,在值機的時候還在下意識的張望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么,然而除了周遭的陌生人,她什么也沒看到。
一個小時后,飛機起飛,巨大的轟鳴聲將宮小苡帶離了這座城市,而一段糟糕的故事和糟糕的心情,統統被宮小苡拋在身后了。
席光早晨并沒有來到公司。他和李晉導演約好了今天有演員試戲,于是直接去了劇組拍攝地,這注定是忙碌的一天,所以他提前將公司相關事宜交代給米多之后,就關掉了手機。
劇組的工作安排的十分緊密,各個部門、各個工種的工作都緊鑼密鼓的進行著。唯獨剩下幾個角色還沒有最后敲定,這對劇組和演員來說,都是一件未知的事情,今天已經確定的角色,明天依舊會有人來試戲,隨時都可能碰到導演覺得更合適的人,也許今天是你,明天就不是了。
因為這樣殘酷的競爭環境,演員們還是十分緊張的面對這件事的。
不過這次選角好像有點差強人意,試了一上午都沒遇到一個合適的人選,席光有些疲憊了。
就在席光準備休息一會的時候,一個女孩吸引了席光的注意。
她不如周圍的演員和剛畢業的藝校學生那般花枝招展,梳著馬尾辮,清清爽爽的樣子讓人感覺她還是個學生,相比較周圍爭艷的百花,她更像是一朵悄悄開放在墻角的雪梅。最重要的一點,她身上好像有一個人的影子,是誰呢?席光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憶,哦,對了,像徐美嫻。只不過比徐美嫻少了幾分女人味,多了幾分未脫的稚氣。
看著“學生版的徐美嫻。”席光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
李晉看到了席光的笑,順著席光的目光望過去,也被這個女孩吸引住了,他突然覺得,這個女孩才是自己要找的人。
“叫那個女生過來一下。”導演小聲說道。
工作人員走過去把女孩叫了過來。
女孩望向席光這邊的評委席,稍微顯得有些慌張。
她走過來的時候,導演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楊天怡”女孩說。
“看過我們之前發的幾個情節片段了嗎?”導演又問。
“沒有啊。”女孩尷尬的說道。
李晉微微皺了皺眉頭,“怎么來試戲都不提前準備一下呢?!?/p>
“我其實是陪朋友來的?!迸⒂悬c緊張的說。
“哦,沒關系,放松一點,你的朋友呢?”另外一位女導演和藹的問道。
“還沒叫到她,她在補妝呢!我叫她過來。”女孩說完,回頭喊著,“安妮,你快過來!”
果然,另外一個女孩子擠出人群走了過來??礃幼右冗@個叫楊天怡的女孩還要緊張。
幾位評審人員不約而同的笑了笑,導演說道,“給你們個片段,你們兩個演一段對手戲給我們看看吧!”
“哦哦,好的!”兩個女孩乖巧的應著。
等待兩個女孩表演結束,幾位評審交頭接耳的聊了幾句,總導演李晉也爭取了席光的意見。
“你覺得怎么樣?”李晉問。
“我覺得,值得一試?!毕庑χ氐馈?/p>
導演點了點頭,轉而對兩個女孩說道,“好的,你們可以回去等消息了。”然后,又對工作人員說道,“我們休息一下,下午再繼續!”
說完,幾位評審便相繼離場了,只剩下一上午都沒等到表演機會的學生們,繼續著自己焦急的等待。
結束了一上午的工作,席光才打開手機,第一眼看到的是米多的二十多個未接來電,正以為是公司出了什么大事的時候,看到了米多的一條短信,短信內容很簡單,只有六個字:
“宮小苡辭職了?!?/p>
這件事讓席光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實在想不到宮小苡為什么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難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不會,家里出事她應該告訴我的。又或者是那個前男友王璽又來找事?也不太可能,這些事都不足以讓她不辭而別。
席光打給宮小苡,電話的那頭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忙音,席光又給宮小苡接連發了幾條微信,都沒有人回應,這讓席光開設不知所措。
宮小苡的突然離開,讓原本做好決定和她在一起的席光一時間有些慌了神,于是,他趕快去和導演說了聲抱歉,有些私事,無法參加下午的評審了,導演當然同意,只是囑咐他路上小心。
席光沒有再去公司,他第一反應是去宮小苡住的地方。然而,等席光到的時候,屋子早已人去樓控,只剩下一道緊鎖的,無人應答的鐵門。
從宮小苡住的小區出來,席光又把車開到了公司,他想問問米多到底發生了什么。
然而,宮小苡離開的時候什么也沒說,米多并不能給她答案,只剩下宮小苡的那封辭職信,默默的躺在席光的辦公桌上。
祝你幸福,只此一次。
短短的八個字,聽起來卻像是永別,連祝福都是最后一次了嗎?那會是怎樣的絕望。席光有些頭痛,在自己的辦公椅坐下,他實在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讓宮小苡這么傷心。
米多給他倒了杯水,看著他,也有無奈。
“哦,對了!”米多忽然說道。
席光抬起頭看著米多,向來堅韌的眼睛里,竟然露出了渴望的情緒。
“昨天上午包婷婷來找過宮小苡,不過聊了沒幾句就走了?!泵锥嗾f道。
包婷婷,是她,一定是她,席光這樣想著,不再管米多,便起身出門了。
路上,席光一邊開著車,一邊打給包婷婷。耳朵上的藍牙耳機閃爍著迫切的藍光,很快,包婷婷的聲音出現。
“席光,怎么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包婷婷的聲音依舊歡快。
“你在哪里?”席光冷冷的說。
“我在東方新天地shopping呢!你要不要過來和我一起?”
“你現在下樓,在商場正門門口等我?!毕庹f完便掛了電話。
包婷婷聽出了席光聲音中的不快,坦白說,今天的事情基本在她預料之中,不過她還是快步向商場走去,等待著席光的到來。
而席光,此刻的眼神像是要噴出火來,他調轉車頭,向東方新天地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