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一眨眼就來了,他們沒有高舉著燒著的書圍著操場瘋跑;他們沒有在操場上用書堆成山,然后立一塊導員之墓的牌子集體拜祭;他們也沒有在教學樓的墻上寫滿“校長去死吧!”的涂鴉,他們甚至連在校門口大喊某某某我愛你的事情都沒有力氣做出來,所有的瘋狂計劃都在畢業到來的時候平息下來,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生活推著他們向前走去,一步也停不下來。
你看,盡管外面風大雨大,但是,我們總不能一直做一只躲在樹洞里的松鼠啊!
打破這份寂靜的人是方凱,他先開口說話。
“席光呢?”
“在和劉雨萌布置會場,畢業晚會,學弟學妹們會送咱們。”楊小雷說。
“突然就覺得自己老了。”方凱假裝難過的說。
“拉倒吧,你本來就是一顆老白菜,什么時候純過?”李松說。
“哈哈。”方凱笑笑。“畢業了哥幾個再想見面就難了。”
“是啊,都是回家實習,然后工作,越來越脫不開身了。”李松也附和道。
“叫上席光,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楊小雷說。
“好啊,在學校這是最后一次了。”方凱說。
“我給他打電話。”李松說完,便掏出手機打給席光,掛了之后,又說:“席光說行,讓咱們晚上過去找他。”
說完,屋子又恢復了平靜。
“席光,誰打的電話呀?”劉雨萌問。
“李松,說是晚上一起吃飯,你去嗎?”席光說。
“去啊去啊,有吃的東西誰會不去呢?”劉雨萌開心的說道,“那我們快點弄,把氣球啊、條幅啊還有彩帶這些高處的亂七八糟東西的都弄完了,就去找他們吧?”
“看你急的,好啦。”席光說。
“我幫你弄吧,兩個人一起快一點。”劉雨萌說。
“臺子很高的,你小心點啊。”席光說。
“沒事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劉雨萌說道。
席光看著她溫柔的笑了笑,繼續抬頭掛氣球。
“對了,席光。”劉雨萌又叫他,“你去哪里實習?”
“我回家,家里已經給安排好了。”席光說。
“不留下來陪我嗎?”劉雨萌聽到席光的話,眼睛就泛起紅了。
席光沉默了一會,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我知道你沒有喜歡過我,我知道你不會為我留下來的。”劉雨萌哭著說,“我什么都知道,席光,你別把我當傻瓜,我真的什么都知道!”
席光不再說話,他不想解釋,其實也實在沒有什么可解釋的,劉雨萌的話讓他產生了愧疚感。他以為自己會喜歡上劉雨萌,其實不是這樣。他的心開始亂了,他甚至有點后悔了,可是事情已經這樣了,誰也沒有辦法。
龐大的會議室里,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席光依舊是站著弄氣球,劉雨萌則是蹲在臺子上哭。兩個人互相都不說話,空氣格外的安靜,只能聽得到劉雨萌微微啜泣的聲音。
宮小苡正在課堂上畫她的作業,是一幅人物畫。宮小苡的心越來越靜不下來,眼睛看著模特,畫到紙上的,卻是席光。
這是怎么了?宮小苡這樣問自己,是因為知道快要分開了么?還是自己其實從心底就怕失去席光?
就在宮小苡愣神的時候,教室里想起了節奏緩慢的音樂,是劉若英的那首后來,宮小苡的畫筆在紙上停了下來,她靜靜的聽著。
一直聽到這一句:
“后來,我終于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
歌曲還沒有唱完,宮小苡就向教室外面跑去了。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追逐著什么,但是她知道,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她要跑到席光的面前去,告訴他自己不再犯傻了,告訴他自己想要珍惜了,告訴他請再等等她,再等等她吧!
當她一路跑進大會議室的時候,劉雨萌還在那里蹲著,空氣中的氣氛有一絲怪異,宮小苡感受到了,可是她無暇顧及這些。
她抬頭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席光,說,“席光,我有話對你說。你能陪我出來嗎?”
劉雨萌聽到宮小苡的話,才抬頭向這邊看過來。
宮小苡沒有理會劉雨萌,又問了一遍,“陪我出來好嗎?”
“沒什么可說的, 要說就在這里說吧。”席光冷冷的說道。
宮小苡還是堅持,蹬蹬噔的跑上了臺子,過去拉席光的胳膊,“席光,你跟我出來一下吧,我真的有話要和你說,求你了。”
劉雨萌再也聽不下去了,她也走了過來,這個兩人寬的臺子上站著他們三個人顯得有點擁擠。劉雨萌伸手把宮小苡握著席光的手拉了下來,“宮小苡,席光現在還是我男朋友呢,你是不是著急了點?”
宮小苡看著劉雨萌紅彤彤的眼睛,說:“對不起,我不是來傷害你的,只是這些話不說出來,我一輩子也不會甘心的!”
“你不要太欺負人!”劉雨萌站在了席光的前面。
“你躲開,我必須要說!”宮小苡著急的說著,順手一推。卻不想把劉雨萌推了下去。
臺子有兩米多高,劉雨萌摔倒在地的時候已經沒有力氣喊疼了。席光立刻跑了下去,也不再管宮小苡,抱起劉雨萌快步走向校門口,打了一輛出租車把劉雨萌送到了醫院。
宮小苡還在原地傻傻的站著,站了一會,就沒骨氣的哭了出來,哭的很委屈。她在怕,可能在怕劉雨萌的傷勢,可能在怕席光不會原諒她。除了哭,她現在什么也做不了了。
當楊小雷、方凱和李松三人感到會場的時候,宮小苡已經不哭了,還是在會場坐著,抱著膝蓋坐在會場冰冷的地板上。楊小雷向宮小苡問明了情況,就趕緊打電話聯系席光,然后三個人就帶著宮小苡一起去醫院了。這家醫院是他們醫學院校的附屬醫院,離學校并不遠,所以很快就到了。
三個人跑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席光正在劉雨萌的床邊坐著,靜靜看著睡著的她。
“怎么樣,醫生怎么說?”楊小雷走過去,拍了拍席光的肩膀問道。
“還要觀察一下,明天有一大堆的檢查要做。”席光說。
“沒事的,不用擔心。”楊小雷說。
“就是,肯定會沒事的,你也別太擔心了。”方凱也跟著附和。
“席光,這都怪我,對不起。”宮小苡謹慎的說道。
席光抬頭看了宮小苡一眼,并沒有再多說什么,這讓宮小苡更難受了,坐立不安。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推她下去的。”宮小苡著急的說。
“你也別自責了,誰都不希望事情是這個樣子。”楊小雷說。
“你們先回去吧,讓她好好休息一下,這邊有我就可以,你們回宿舍吧,對了,明天幫我跟導員請假,劉雨萌要住院了。”席光說。
“成,你放心吧,什么也不用管了。”楊小雷說。“咱們也回去吧,在這也幫不上什么忙,讓劉雨萌好好休息吧!”
說罷,幾個人便往屋外走了,席光也跟了出來。
“席光,你就別送了,回去陪她吧。”李松說。
“沒事,我也是去買點生活用品,住院要用。”席光說。
“明天我們買了給你送來吧,你別往出跑了。”方凱說。
“沒事,我也出去透透氣。”席光說。
“行,那成吧。”方凱說。
三個男生腳步快了一些,席光和宮小苡走在最后。漸漸的,三個人都沒了蹤影,宮小苡才開口說話。
“席光,你在怪我,對嗎?”宮小苡問。
“沒有。”
“那你愛上劉雨萌了,真的打算要和她在一起?”
“這不關你事。”
“席光,如果我現在說我想和你在一起了,你會怎么辦?”
宮小苡話音剛落,一直沒有看她的席光突然轉過頭來,那鋒利的目光讓宮小苡一陣壓抑,感覺身體被什么東西包裹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宮小苡,就算是我給你講一個故事,第一遍你沒有認真聽,我都沒有力氣再講第二遍,何況是一段感情?我真的沒有力氣像這樣再愛你一次!”
席光說完便轉身走了,宮小苡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席光的背影,感覺到這條與他走了無數次的、被路燈映得昏黃的小路突然變得好長好長,自己與這個男孩的距離也變得前所未有的遙遠。一直到席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深遠處,宮小苡才緩過神來,她自言自語的說道,“席光,我就這樣失去你了,對嗎?”
席光回到病房的時候,劉雨萌已經醒了。席光把東西放進床頭的柜子里,然后又在她床邊坐下。
“席光。”
席光看著劉雨萌,溫柔的笑了笑,伸出手輕輕的撫弄她額前的頭發,“你醒啦,腿還疼么?”
“不疼了,想動的時候還是會有點別扭。”
劉雨萌把席光溫熱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靜靜的看著他。
“怎么啦?”席光問。
“剛剛醒了的時候,你不在身邊,就特別害怕。”劉雨萌說。
“怕什么?”
“怕失去你啊!”
“不會的。”
席光又笑了笑,輕輕的幫劉雨萌蓋好被子,又問:“想吃點什么嗎?我下樓幫你買。”
劉雨萌搖了搖頭,“你就這樣陪著我就好。”
“繼續睡吧,我不會走的,保證你明天一睜眼睛就可以看到我。”席光說到。
“真的嗎?”
“騙你是小狗。”席光笑著說。
劉雨萌聽到席光這樣說,才閉上眼睛,繼續安心的睡了。在之后的幾天里,劉雨萌看著席光被護士和醫生弄得東奔西跑、手忙腳亂的樣子,笑得很開心,也很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