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攥緊小鼎,死活不肯給:“這是我的!”
“這是星宿派鎮派之寶,你從丁春秋那里偷來的。”
林羽看著她,“你拿著它,丁春秋就會一路追來。”
“你是想害死自己,還是想害死你姐姐?”
阿紫咬著嘴唇,半晌,不情不愿地將小鼎遞過去。
“給你就給你……兇什么兇……”她小聲嘀咕,眼眶卻紅了。
林羽接過神木王鼎,入手溫潤,隱隱透著異香。
他將鼎放在溪邊,從阿紫的毒囊中取了些藥粉撒入鼎中,又捉了只毒蛛投入。
片刻后,毒蛛在鼎中化為一灘膿水,鼎底凝出三滴清露。
阿紫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會用?這法子我練了三年才學會!”
林羽沒有回答,將那三滴清露收入瓷瓶:
“你用的方法太粗糙,浪費了九成藥性。”
阿紫愣愣地看著他,忽然問:“姐夫,你是不是神仙?”
林羽失笑:“不是。”
“那你怎么什么都會?”阿紫不服氣,
“武功比我厲害,下毒也比我厲害,長得還比我好看……”
最后一句她說得極輕,幾乎含在嘴里。
林羽沒有聽清,阿紫卻自己紅了臉,低頭揪著衣角,不敢看他。
阿朱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擔憂。
她這個妹妹,心思太重,又太倔。不知這一路相處下來,是福是禍。
……
傍晚時分,馬車停在一處湖邊。
夕陽將水面染成金紅,幾只水鳥掠過蘆葦,驚起一串漣漪。
阿朱站在湖邊,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久久不語。
阿紫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難得安靜地站了片刻,忽然問:
“姐姐,咱們娘……是個什么樣的人?”
阿朱沉默良久,輕聲道:“我不知道。我被送走時,還不記事。”
“那你想去找她嗎?”阿紫問。
阿朱沒有回答。
阿紫自顧自道:“我想。”
“雖然她把我送人了,雖然我連她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可我還是想問問她,為什么不要我。”
她頓了頓,聲音悶悶的:“不過她肯定也不想要我吧。我這么討厭,誰見了都煩……”
“不是的。”阿朱握住她的手,“不是這樣的。”
阿紫別過臉,用力眨眼睛。
林羽不知何時走到她們身后,輕聲道:“阿朱,你娘叫阮星竹,住在小鏡湖。”
阿朱回過頭,眼中帶著驚訝與期待。
“小鏡湖離這里不算太遠。”林羽看著她的眼睛,
“咱們先去那里,再去天山。”
阿朱怔怔地看著他,眼眶漸漸泛紅:“公子……”
“你尋了她十幾年,該去見見了。”林羽溫聲道。
阿紫愣了片刻,忽然跳起來:“真的?咱們真去找娘?”
她臉上是壓不住的歡喜,嘴上卻還要逞強:“我、我才不是想她,我就是好奇……對,好奇!”
阿朱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阿紫的手,望著那輪沉入湖面的夕陽。
王語嫣和阿碧并肩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都沒有出聲打擾。
暮色四合,湖面泛起細碎的銀光。
林羽將阿朱輕輕攬入懷中。阿朱靠在他肩上,終于讓忍了一路的眼淚落下來。
“公子,謝謝你。”她聲音哽咽。
林羽輕撫她的發:“一家人,不用說謝。”
阿紫站在旁邊,看著姐姐靠在姐夫懷里,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余。
她撇撇嘴,正要轉身走開,林羽卻看了她一眼:
“不過來?”
阿紫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走過去。
林羽伸手,也將她攬入懷中。
阿紫渾身僵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呼吸都忘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誰要你抱”,想掙扎,想推開,
可她什么都沒做。
只是僵硬地站著,任憑這個認識不到兩天的男人,將她和姐姐一并擁住。
夜風拂過湖面,帶來蘆葦的清香。
阿紫悄悄吸了吸鼻子。
這風,還挺好聞的。
……
小鏡湖藏在豫西群山深處,官道不通,需沿溪水蜿蜒而入。
林羽駕著馬車,在一處山坳前停下。
前方已無車馬可行的道路,只有一條碎石小徑,掩映在翠竹之間。
“從這里進去,約莫二三里。”林羽看了看天色,“步行約莫半個時辰。”
阿紫第一個跳下車,伸長脖子往里張望:“這里能住人?荒山野嶺的……”
阿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望著那條小徑,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王語嫣輕輕握住她的手:“阿朱,別緊張。”
阿朱點點頭,卻仍是抿著唇,眼圈已微微泛紅。
林羽將馬車寄在山下農戶處,帶著四女沿小徑入山。
竹影森森,溪聲潺潺,越往里走,景致越是清幽。
轉過一道山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灣碧水如鏡,倒映著青山翠竹,幾座竹舍臨湖而建,
檐角掛著的風鈴被山風吹動,發出細碎清響。
湖畔立著個素衣女子,正提著竹籃采摘新荷。
她聽見腳步聲,緩緩回過頭來。
阿朱腳步頓住。
那女子約莫三十許人,眉眼溫婉,氣質清雅,一襲素衣不施粉黛,卻自有一段天然風韻。
她的美不似王語嫣那般清麗脫俗,也不似阿朱阿碧那般嬌俏可人,而是一種歷經歲月沉淀后的從容與溫柔。
她看見來人,微微一怔,目光從林羽、王語嫣、阿碧身上掠過,最后落在阿朱臉上。
竹籃從她手中滑落,新荷散了一地。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你頸間那塊……”
阿朱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半枚金鎖片從衣領中拉出,輕輕托在掌心。
素衣女子踉蹌上前幾步,從自己懷中摸出另半枚。
兩枚金鎖片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天上星,亮晶晶,永燦爛,長安寧 ”
素衣女子喃喃念著玉佩上的字,淚水已奪眶而出,“你是星兒……是我的星兒……”
阿朱終于忍不住,撲進她懷中。
“娘……”這一聲喚,壓抑了十七年,此刻終于喊出口。
阮星竹緊緊抱著她,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不斷撫著她的發,一遍遍喚著“星兒”“我的星兒”。
阿紫站在一旁,咬著嘴唇,拼命忍著眼淚,
卻還是在阮星竹朝她伸出手時,一頭扎進那個陌生的、溫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