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褪盡,夜幕如墨。
醉仙樓外的長街已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檐下搖曳,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打更人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林羽、郭靖、黃蓉三人走出酒樓,夜風帶著涼意拂面。
“今晚的月色真好。”
黃蓉仰頭望著被薄云半遮的月亮,手中折扇輕搖,雖然穿著男裝,但那靈動的眼眸在月光下依舊熠熠生輝。
郭靖打了個飽嗝,憨厚地摸著肚子:“黃賢弟,那叫花雞真好吃,比蒙古的烤羊腿還香!”
林羽走在兩人身側,目光卻看似隨意地掃過四周。
他的耳力在先天功養氣篇的淬煉下遠超常人,夜風中除了更聲、蟲鳴,還有另一種聲音。
極輕的腳步聲,在屋頂瓦片上細微的挪動。
不止一處。
“郭兄弟,黃賢弟。”
林羽腳步未停,聲音壓得很低,“有人跟著我們,從酒樓出來就跟上了。至少六人,輕功不弱,不是黃河幫那些雜魚。”
郭靖神色一凜,右手立刻按上樸刀刀柄,整個人從微醺的放松狀態瞬間繃緊。
黃蓉眼中則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折扇“唰”地合攏:
“哦?這么快就有宵小送上門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他們圍上來了。”林羽平靜道。
“前面巷口三個,后面屋頂兩個,右側巷子里還有一個。準備動手,但留活口,問清楚來歷。”
話音剛落,前方巷口陰影處果然轉出三道漆黑身影。
幾乎同時,后方屋頂飄然落下兩人,右側巷口也緩步走出一人。
六人皆是一身夜行勁裝,黑巾蒙面,只露出精光閃爍的眼睛。
他們站位看似隨意,實則封死了所有退路,彼此呼應,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合擊陣勢。
“三位,夜深了,這是要去哪兒啊?”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干澀,明顯是刻意偽裝。
郭靖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軀將林羽和黃蓉擋在身后,沉聲道:“你們是什么人?為何攔我們去路?”
“我們只想請這位全真教的小公子,去一個地方做客。”
黑衣人首領的目光越過郭靖,落在林羽身上,“至于另外兩位,現在離開,我們可以當作沒看見。”
黃蓉嗤笑一聲,折扇指向那黑衣人:“好大的口氣!請人做客需要這般鬼鬼祟祟、以多欺少?我看你們不是請客,是綁票吧!”
“小娃娃牙尖嘴利。”黑衣人首領冷哼一聲,“既然不識抬舉,那就別怪我們……”
他話音未落,黃蓉身形已動!
月光下,青色儒衫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軟劍自袖中彈出,劍身反射著清冷月光,如一道金色閃電,直刺黑衣人首領面門!
這一劍快、準、狠,毫無征兆,正是桃花島劍法“奇、險、快”的精髓。
黑衣人首領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文弱的“書生”出手如此果決凌厲,倉促間揮刀格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黑衣人首領連退兩步,刀身上竟被點出一個淺淺的白痕。
“一起上!”首領怒喝,眼中殺機畢露。
六名黑衣人同時發動!
兩人撲向黃蓉,刀光霍霍,封死她左右騰挪空間。
兩人攻向郭靖,招式狠辣,專攻下盤。
首領和另一名身材瘦高的黑衣人則直取林羽,一刀一劍,配合默契,分取林羽咽喉和胸腹要害。
郭靖怒吼一聲,南山刀法展開,樸刀化作一團烏光。
“橫掃千軍”、
“力劈華山”,
招式雖不花哨,但勢大力沉,硬生生將兩名黑衣人逼得連連后退,不敢硬接。
黃蓉那邊,軟劍如金蛇狂舞,在兩名黑衣人之間穿梭游走。
桃花島劍法本就精妙絕倫,加上她身法輕靈,雖是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落下風,反而劍招越來越奇詭,逼得兩名黑衣人手忙腳亂。
而林羽面對首領和瘦高黑衣人的聯手夾擊,神色依舊平靜。
秋水劍甚至未曾出鞘。
他腳下步伐似緩實快,在箭不容發之際側身,首領狠辣的一刀貼著他胸前衣襟掠過。
同時左手并指如劍,在瘦高黑衣人刺來的長劍側面輕輕一彈。
“嗡——”
長劍發出痛苦的震顫,瘦高黑衣人只覺一股詭異陰柔的勁力順著劍身傳來,整條右臂瞬間酸麻,長劍幾乎脫手!
他駭然暴退,看向林羽的眼神如同見鬼。
“指法?!”黑衣人首領瞳孔驟縮,“全真教何時有這等精妙的指上功夫?!”
林羽不答。剛才那一指,是他融合王重陽劍道感悟后,從全真劍法中化出的“劍指”雛形,雖未完善,但已初具神妙。
他意在試探,并未用全力。
見首領震驚失神,林羽動了。
這一次,秋水劍出鞘。
劍光并不耀眼,反而內斂如深潭靜水,但劍鋒過處,空氣似乎都被那股森然寒意割裂。
依舊是簡單的一記直刺,卻籠罩了黑衣人首領上半身七處大穴,讓他生出無論往哪個方向閃避,都難逃劍鋒的恐怖感覺。
“該死!”
首領怒吼,刀法陡然變得狂暴,不再留手,顯然是用上了壓箱底的拼命招式。
刀風呼嘯,隱隱有風雷之聲。
瘦高黑衣人也強壓右臂不適,長劍配合首領刀勢,從側翼襲向林羽肋下。
面對兩人拼死反撲,林羽眼神依舊古井無波。他手腕微轉,秋水劍劃出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弧。
全真劍法——圓融式。
這是王重陽晚年所創,
取“道法自然,周而復始”之意。
劍圈看似柔和,卻將首領狂暴的刀勢和瘦高黑衣人陰險的劍招盡數納入其中。
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交擊聲響起。
首領只覺得自己的刀仿佛陷入了一個無形的旋渦,每一分力道都被巧妙地帶偏、消解。
瘦高黑衣人更是難受,劍尖每次觸及那柔韌的劍圈,就被一股旋轉之力帶歪,險些傷到旁邊的同伴。
三招過后,首領和瘦高黑衣人已是氣息紊亂,招式散亂。
林羽看準一個破綻,秋水劍如毒蛇吐信,驟然加速,穿透首領的刀網,劍尖在他右肩輕輕一點。
噗嗤!
血花綻放。首領悶哼一聲,長刀險些脫手,踉蹌后退。
幾乎在同時,黃蓉那邊傳來兩聲慘叫。
她劍法一變,使出落英劍法中的殺招“亂紅飛渡”,軟劍瞬間幻化出七八道虛實難辨的劍影,
兩名黑衣人猝不及防,手腕同時中劍,兵器“哐當”落地。
郭靖也抓住機會,樸刀一記猛烈的“撞山式”,刀背狠狠拍在一名黑衣人胸口,將其撞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另一名黑衣人心膽俱裂,虛晃一招,轉身欲逃。
“想走?”黃蓉冷笑,腳尖挑起地上一塊石子,屈指一彈。
石子破空,精準命中那逃竄黑衣人的膝彎。黑衣人“啊呀”一聲,撲倒在地。
戰斗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
從交手到六名黑衣人全部受傷倒地,不過十息時間。
黑衣人首領捂著肩膀傷口,眼中滿是驚駭和怨毒。
他死死盯著林羽,嘶聲道:
“好一個全真高足!我們認栽!但你也別得意太早,我們只是先頭探路的……”
他話未說完,林羽身形一晃,已到他面前,劍尖抵住他咽喉:“誰派你們來的?目的何在?”
首領咬牙不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小心他服毒!”黃蓉突然喝道。
但已晚了一步。首領和其余五名黑衣人幾乎同時嘴角溢出一縷黑血,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頃刻間便沒了聲息。
“死士!”郭靖倒吸一口涼氣。
黃蓉上前檢查,皺眉道:“齒間藏了劇毒,見血封喉。好狠的手段,好嚴密的組織。”
林羽收劍,眉頭緊鎖。訓練有素,配合默契,行動失敗即刻服毒自盡……這絕不是普通江湖勢力能培養出來的。
結合他們對自己全真教弟子身份的針對,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金國。
或者說,趙王府。
完顏洪烈為了網羅人才、探尋《武穆遺書》,手下本就聚集了一批亡命之徒和江湖敗類,蓄養死士也不奇怪。
“林公子,看來你被了不得的人物盯上了。”黃蓉看著地上的尸體,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但眼神凝重。
郭靖則一臉擔憂:“林公子,是不是因為白天我們打了黃河幫的人,他們找來的幫手?”
“不是他們。”林羽搖頭,“黃河幫沒這個本事。郭兄弟,黃賢弟,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客棧。”
三人迅速清理了現場痕跡,將六具尸體拖入旁邊廢棄的民房,用雜物草草掩蓋。做完這些,才快步趕回悅來客棧。
客棧掌柜見他們深夜歸來,身上似乎還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嚇得臉色發白,一句話不敢多問。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
林羽點亮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部分黑暗。
“林公子,這些人究竟是什么來歷?”郭靖忍不住問道,“他們為何非要抓你?”
黃蓉倚在窗邊,望著外面沉寂的夜色,輕聲道:“訓練有素,令行禁止,行動失敗即刻自盡……這做派,倒有幾分軍中死士的影子。而且,他們似乎早就知道林公子是全真教弟子,目標明確。”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林羽:“林公子,你是不是得罪了……官府?或者說,北邊的官府?”
郭靖聞言一愣:“北邊?黃賢弟你是說……金國?”
林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很有可能。我全真教位于終南山,屬于宋境,但素來以抗金為己任。金國方面對我教弟子有所圖謀,并不奇怪。”
他沒有說出趙王府的具體信息,那解釋起來太麻煩,也容易暴露自己“未卜先知”的問題。
“原來如此!”
郭靖恍然大悟,隨即義憤填膺,“金狗果然可惡!林公子,你放心,有我和黃賢弟在,絕不會讓他們得逞!”
黃蓉卻想得更深:“如果真是金國方面的死士,那今晚之事恐怕不會輕易了結。”
“他們既然能精準地找到我們,說明張家口有他們的眼線。我們繼續留在這里,恐怕……”
“明日一早,我們便離開張家口。”林羽做出決定。
“江南七怪前輩既然讓郭兄弟在此等三天,如今已過兩日,我們提前半日動身,到了嘉興再等他們匯合也一樣。”
郭靖想了想,點頭同意:“好!聽林公子的。”
黃蓉自然沒意見,她本就是離家游歷,去哪都一樣。
商議已定,郭靖回房休息。
黃蓉也告辭,但在出門前,她忽然回頭,對著林羽嫣然一笑(雖然穿著男裝,但這笑容依舊明媚):
“林公子,今晚你使的那招劍法,圓融如意,暗合天道,真是精妙得緊。看來全真教能成為玄門正宗,果然名不虛傳。”
“賢弟過獎。桃花島劍法奇詭精妙,亦令在下大開眼界。”林羽拱手。
黃蓉眼中笑意更深,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房間里只剩下林羽一人。
他吹熄油燈,盤膝坐在床上,卻沒有立刻運功。
今日一戰,雖然短暫,卻讓他對自身武功有了新的認識。
秋水劍的寒意,先天功的內力,王重陽的劍道感悟……這三者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深層次的聯系。
尤其是剛才以劍指彈開對方長劍時,那種內力與劍意隱約共鳴的感覺……
林羽心念一動,秋霜、秋水雙劍同時出鞘,橫放膝上。
他雙手輕按劍身,閉目凝神,緩緩將先天功內力注入雙劍。
起初,兩柄劍只是微微震顫,發出低鳴。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秋霜劍的寒意與秋水劍的清冽開始與林羽的內力產生奇妙的交融。
內力不再是單純在經脈中運行,而是仿佛通過劍身這個媒介,在體內與體外形成了一個更宏大、更精微的循環。
林羽的感知順著這個循環不斷延伸。
他“看”到了秋霜劍中蘊含的那一縷歷經百戰的肅殺之氣,“聽”到了秋水劍在寒潭底沉寂多年積累的寧靜之意。
而自己的內力,中正平和,溫潤綿長,正試圖將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包容、調和。
漸漸地,一種明悟涌上心頭。
劍,并非死物。
真正的劍道,不是人御劍,而是人與劍共鳴,心與意相通。
劍客賦予劍“意”,劍亦會以自身特性,反哺劍客對“道”的感悟。
王重陽的劍道感悟碎片在他識海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金光。
無數關于“氣與意合”、“神與劍通”的玄奧道理流淌心間,與此刻的人劍交感相互印證。
不知過了多久。
林羽緩緩睜開雙眼。
膝上雙劍依舊橫陳,但在他眼中,已與之前截然不同。
它們不再只是鋒利的兵器,更像是延伸的手臂,共鳴的伙伴。
他心念微動,甚至無需抬手,秋霜劍便輕輕躍起寸許,又落下。劍身寒意隨著他的心念吞吐,時盛時斂。
“這是……以氣馭劍的雛形?”林羽心中震撼。
雖然距離傳說中的“御劍飛行”、“千里取人首級”還差十萬八千里,但這無疑是一個至關重要的開端。
這意味著他對劍的理解,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經踏上了一條超越尋常武學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通過剛才的感悟,他體內原本已打通的五條正經,其中兩條(手太陰肺經、手陽明大腸經)竟然隱隱有貫通連接的趨勢。
這是打通第六條正經(足陽明胃經)的前兆!
“或許,不用半個月了。”林羽眼中精光閃爍。
他收劍入鞘,重新閉目,全力運轉先天功,引導內力沖擊那兩條正經之間的壁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