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跟著我,殺!!”
“干死他娘的小鬼子!!”
開闊地上,李云龍一馬當先。
他的身后,四千條黑影如潮水般涌動。
AK的槍口焰在夜色中閃爍,像無數顆移動的星星。腳步聲、喘息聲、偶爾的呼喊聲,匯成一股低沉而有力的聲浪,壓過了遠處燃燒的噼啪聲。
“快!快!快!”
李云龍一邊沖一邊吼,“跟上!別掉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那里,劉家坳的山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見日軍潰兵的影子在亂跑,可以聽見他們驚恐的喊叫聲。
“大哥!”
常遇春沖到他身邊,氣喘吁吁,“冉閔!冉閔還在前面!”
李云龍沒有回答。
他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知道冉閔在前面。
他知道那一千八百個弟兄在前面,他知道他們用命換來了這個機會。
他必須快。
必須再快。
沖過最后一片彈坑,眼前豁然開朗。
山腳陣地到了。
或者說,山腳陣地的廢墟到了。
李云龍猛地停下腳步。
他的眼前,是一片真正的人間煉獄。
彈坑一個挨一個,大的直徑十幾米,小的也有兩三米。
有些彈坑還在冒煙,泥土被燒得焦黑,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
彈坑之間,橫七豎八地躺著尸體,有日軍的,也有殺倭軍的。
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只剩下幾片碎肉。
鮮血滲進泥土,匯成黑色的細流,在彈坑之間蜿蜒。
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硝煙味、皮肉燒焦的惡臭,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活著的人,正在從廢墟中爬起來。
他們渾身是血,他們衣衫襤褸,他們的眼睛里燃燒著瘋狂的光芒。
他們互相攙扶著,從彈坑里爬出來,從尸體堆里爬出來,從死神的手指縫里爬出來。
他們看見了李云龍。
“大哥!是大哥!”
“大哥來了!大哥來救咱們了!”
“殺!殺鬼子!大哥來了!”
那些幸存者們,突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槍,揮舞著刺刀,揮舞著拳頭,對著夜空狂吼。
有的人笑著笑著就哭了,有的人哭著哭著又笑了,有的人抱著身邊的戰友又跳又叫,像一群瘋子。
李云龍的眼睛紅了。
他大步走進人群,一個一個看過去。
那些臉,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已經變了形。
但他們都是他的弟兄。都是殺倭軍的弟兄。
“冉閔呢?”
他問,“冉閔在哪兒?”
“這邊!大哥!冉隊長在這邊!”
李云龍循聲沖過去。
在一塊被炸裂的巖石后面,他看見了冉閔。
冉閔靠在巖石上,渾身是血。
他的左腿已經完全失去知覺,一塊彈片切進大腿,血還在往外滲。
他的右臂脫臼,看著都疼。
他的臉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別人的,分不清。
但他還活著。
“大哥......”
冉閔看見李云龍,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你......來了......”
李云龍蹲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涼,滿是血污,但還有力。
“我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你他娘的還活著,真好。”
冉閔笑了。
那笑容在血污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大哥......我沒......沒辜負你......鬼子的炮......響了......”
李云龍的眼眶發紅。
他緊緊攥著冉閔的手,用力點頭: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打得好!”
“三百人,打出了三千人的氣勢,你他娘的打得比誰都好。”
冉閔的笑容更深了。
他的眼睛開始渙散,但他還在努力睜著,努力看著李云龍。
“大哥......咱們......贏了嗎?”
“贏了。”
李云龍一字一頓,“鬼子的炮兵陣地,全炸了,三十六門重炮,一門不剩。”
“咱們贏了。”
冉閔的嘴角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說什么。
但他什么都沒說出來。他只是緩緩閉上眼睛,嘴角還殘留著那個笑容。
“衛生員!”
李云龍猛地站起來,嘶吼,“衛生員!把他抬下去!搶救!給老子把他救活!”
幾個衛生員沖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冉閔抬上擔架。
他的身體軟軟的,像沒有骨頭一樣,但胸口還在起伏,還有呼吸。
李云龍看著擔架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白起已經站在他身后。
“大哥,炮兵陣地......”白起開口。
“立刻構筑。”
李云龍打斷他,“鬼子的炮兵歇火了,接下來該咱們了。”
“把咱們所有的迫擊炮、山炮、步兵炮、火箭炮,全給老子架起來。”
“我要讓這群鬼子嘗嘗,被炮轟是什么滋味。”
“是!”
白起轉身就跑。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簡短有力,一個個命令傳下去。
殺倭軍的炮兵們開始忙碌起來,從馱馬上卸下炮管、炮架、炮彈,在選定的位置上快速構筑陣地。
李云龍走到一塊較高的巖石上,舉起望遠鏡,望向山頂。
那里,火光還在燃燒。
那是炮兵陣地的殘骸,那是他的無人機留下的杰作。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見山頂上人影綽綽,那是日軍步兵正在調動。
可以聽見隱隱約約的喊叫聲,那是筱冢義男在瘋狂地部署。
“大哥。”
常遇春湊過來,眼睛通紅,“讓我帶人沖上去!趁他病,要他命!”
李云龍搖搖頭。
“不急。”
他說,“等白起的炮架好了,咱們再送他們一份大禮。”
常遇春急得直搓手:
“可是......”
“沒有可是。”
李云龍打斷他,“鬼子炮兵沒了,但是主力還在,打仗不能蠻干!”
常遇春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只是狠狠地點了點頭。
山下,殺倭軍的炮兵陣地在快速成型。
一門門迫擊炮被架起來,炮口對準山頂。
一門門火箭炮被推上發射位,炮彈碼在旁邊。
白起穿梭在炮兵中間,檢查每一個炮位,調整每一個角度,嘴里念念有詞,全是數字和坐標。
“一號炮位,仰角四十五,坐標......”
“二號炮位,偏右三度,坐標......”
“三號炮位......”
李云龍看著白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有白起在,他放心。
.......
擔架停在一塊平坦的巖石后面。
衛生員們圍著冉閔,手忙腳亂地處理傷口。
止血、包扎、固定、注射鎮痛劑——能做的都做了,但冉閔的傷勢太重了。
他的左腿,那塊彈片切斷了血管,血雖然止住了,但失血太多。
他的右臂,脫臼加上骨折,骨頭茬子刺破了皮膚。
他的內臟,不知道有沒有被震傷,只知道他一直皺著眉頭,嘴里喃喃著什么。
“冉隊長!冉隊長!”
一個衛生員輕輕拍著他的臉,“您醒醒!別睡!”
冉閔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他看見了頭頂的夜空。
黑沉沉的,有幾顆星在閃爍。
遠處,山頂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像晚霞,又像血。
“大哥......”
他喃喃道,“大哥呢......”
“大哥在那邊!在指揮!”
衛生員指著不遠處的巖石,“您別動,您傷太重了......”
冉閔沒理他。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卻渾身使不上勁。
他只能歪著頭,努力看向那個方向。
他看見了。
那塊高高的巖石上,李云龍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舉著望遠鏡,望著山頂。
他的身姿筆挺,像一桿旗。
冉閔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輕,很淡,在滿是血污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確實是笑。
“大哥......”
他又喃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蚊子,“我沒......沒辜負你......”
他想起出發前,李云龍看著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他懂。
那是托付,更是信任。
衛生員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只是焦急地按著他的傷口。
“冉隊長!您別說話!保存體力!”
冉閔沒理他。
他只是看著李云龍的背影,看著那個像旗一樣的身影,臉上一直掛著那個淡淡的笑容。
李云龍似乎感覺到了什么。
他轉過頭,望向這邊。
四目相對。
冉閔的笑容,更深了。
李云龍從巖石上跳下來,大步走過來。
他蹲在冉閔身邊,握住他的手。
“別說話。”
他說,“好好養傷。仗打完了,老子請你喝酒。”
冉閔搖搖頭。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大哥......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說。”
“我要是......死了......”
冉閔的呼吸有些急促,“把我......埋在這......這兒......我想......跟弟兄們.....跟弟兄們一起......”
李云龍的眼淚,刷一下溢滿了眼眶,望著冉閔,一字一頓吼道:
“你他娘的不會死。”
“老子命令你,不許死。”
冉閔笑了。
那笑容,像個孩子。
“是......大哥......我......聽你的......”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
李云龍猛地站起來,對著衛生員嘶吼:
“把他抬下去!送后方醫院!用最快的速度!他要是死了,老子拿你們是問!”
“是!”
擔架被抬起來,飛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李云龍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許久之后,李云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大步走向炮兵陣地。
“白起!炮架好了沒有?!”
“好了!”
白起的聲音傳來,“所有炮位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火!”
李云龍舉起望遠鏡,望向山頂。
那里,日軍的調動越來越明顯。
可以看見一隊隊步兵正在進入陣地,可以聽見軍官的嘶吼聲,可以看見戰車部隊的燈光在山后閃爍。
筱冢義男,要拼命了。
“好。”
李云龍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個冷硬的弧度,“那就讓他們來。”
“白起。”
“在。”
“等鬼子開始進攻,放近了打,五十米之內,再開火。”
白起微微一怔:“五十米?大哥,那太近了......”
“就是要近。”
李云龍打斷他,“近了,鬼子跑不掉,老子要讓這些鬼子,一個都別想活著回去!!”
........
劉家坳山頂。
筱冢義男站在臨時指揮所外,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山下。
他的身后,參謀們像沒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傳達命令,協調部隊。
通訊兵的聲音此起彼伏,電話鈴聲不斷響起。
整個指揮所亂成一團,卻沒有人敢發出任何抱怨。
因為筱冢義男的臉,黑得像鍋底。
“報告!”
一個通訊兵跑過來,“第一聯隊已經進入陣地!第二聯隊正在運動中!”
“戰車部隊已從山后出發,預計十五分鐘后到達指定位置!”
筱冢義男沒有回頭。他只是冷冷地問:
“航空隊呢?”
通訊兵噎了一下:
“航空隊......報告說,夜間無法起飛......”
“八嘎!”
筱冢義男猛地轉身,眼中閃過怒火,“告訴他們,這是命令!我不管什么夜間不夜間!”
“我要飛機!我要把山下那群支那人炸成碎片!”
通訊兵嚇得腿都軟了:“嗨......嗨依!”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電話。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上前:
“司令官閣下,航空隊確實有夜間飛行限制......強行起飛,風險太大......”
筱冢義男瞪了他一眼,參謀長立刻閉上了嘴。
“沒有航空隊,我也要殺了他。”
筱冢義男一字一頓,“兩個聯隊,五千六百人。”
“戰車部隊,四十輛。”
“我就不信,還打不過他那幾千人!”
他又舉起望遠鏡,望向山下。
那里,殺倭軍的陣地一片寂靜。
沒有火光,沒有動靜,甚至看不見人影。
只有那些彈坑,那些尸體,那些燃燒的殘骸,在黑暗中沉默著。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筱冢義男心里發毛。
“他們在干什么?”
他喃喃道,“為什么不動?”
參謀長也疑惑:“會不會......是傷亡太大,無力進攻了?”
筱冢義男的眼睛一亮。
“無力進攻?”
他重復道,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對,對,他們傷亡太大了。”
“他們沖過開闊地的時候,我的重炮至少炸死他們幾千人。”
“他們現在,肯定是后繼乏力,需要休整!”
他越說越興奮,聲音都高了起來:
“機會!這是機會!趁他們立足未穩,趁他們士氣低落,主動出擊!一舉把他們趕下山去!”
他猛地轉身,對著參謀長嘶吼:
“傳令!第一聯隊、第二聯隊,全線出擊!戰車部隊正面突擊!給我殺光他們!”
參謀長愣住了:
“司令官閣下,不等天亮嗎?夜間進攻......”
“不等!”
筱冢義男打斷他,“天亮,他們可能就跑了!現在,立刻,馬上!”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看見筱冢義男那雙血紅的眼睛,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嗨依!”
命令傳到山下。
日軍陣地,開始動了。
血戰,開始了!